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第14/15页)


六月,联合教堂后的草坪上举行一年一度的草莓大餐。弗恩穿着母亲帮她做的花雪纺绸裙子到场。现在裙子的腰部看起来很紧。自从张伯伦先生离开,她就胖了起来,所以她现在不只是柔和圆润,而是真的胖了,像蒸好的布丁一样膨胀了,有斑点的皮肤不再阴暗而是舒展发光。

她拍着自己的肚子。“不管怎样人们不会说我憔悴了。要是胀开了线可就丢丑了。”

我们听见她的高跟鞋走下人行道。夜晚茂盛阴暗又安静的树下,声音传到很远。联合教堂里人们聚会的喧闹甚至冲到我们的台阶前。母亲不希望戴着帽子穿着夏天的薄裙子去参加聚会吗?她的不可知论和善于交际与诸伯利格格不入,这里的社交和宗教生活是合一的,一致的。弗恩叫她去。“你是成员。你不是说结婚时就加入了吗?”

“那时我的思想还没有形成。现在我是伪善者。不是信徒。”

“你觉得他们都是吗?”

我在阳台上读《凯旋门》,从图书馆借的。图书馆有人捐了钱,购买了不少新书,多数是沃利斯太太,医生的妻子推荐的,她有大学学位,但是市议会也许不重视她。有人投诉,人们说应该把钱留给贝拉·费潘,但是只有一本书—《广告商》—从书架上被撤下来了。我先读过。母亲拿起来读了几页,很不满意。

“我从来没想到这样利用印刷文字的。”

“是关于广告业的。多腐败啊。”

“恐怕这还不是唯一腐败的事情。恐怕明天连怎么上厕所都要写了,为什么把这个漏掉了呢?在《赛拉斯·马纳》里可没有那些东西。经典作家都不写那些。他们是好作家,他们不需要。”

我已经不读原来喜欢的那些书了,《克丽丝汀·拉夫兰斯达忒》,历史小说。我现在读现代的书了。萨默赛特·毛姆,南希·米特福德。我读到有头衔的富人们对诸伯利上层社会的人—药商、牙医、店主—不屑一顾。我知道了诸如巴仑西亚伽、夏帕瑞丽这类的名字。我了解了喝的东西。威士忌和苏打水。杜松子酒和滋补剂。沁扎诺牌苦艾酒,汤姆利乔酒,金万利橙酒。我了解了伦敦、巴黎、新加坡的旅店、街道和饭店的名字。那些书中提到人们上床,人们总是做爱,但是没有具体细致的描述,不管我母亲怎么想。一本书把性交比喻成穿过火车隧道(假设你是整列火车),然后冲进高高的山间草地,神圣美丽,感觉你仿佛在天上。书上总是把它比喻成别的东西,从来不直截了当。

“你不能在那里读,”母亲说,“你不能在那么暗的光线下读书。过来台阶这边。”

我便过去,但是她根本不想读书,只要我给她做伴。

“看,丁香花变色了。我们很快就要去农场了。”

我们院子前面的人行道旁,紫色的丁香花变得像清洁布一样柔软,暗淡,锈迹斑斑。远处的路也是尘土飞扬,野黑莓树丛在木板圈起来的工厂前长着,木板上还可以辨认出大而褪色的虚荣的字母:蒙迪钢琴。

“我为弗恩难过,”母亲说,“我为她的生活难过。”

她难过而隐秘的语调让我警觉。

“也许今天晚上她会找到一个新男朋友。”

“你什么意思?她不会去找新男朋友的。她已经受够了。她打算唱《你将去何方》。她嗓子还是很好听。”

“她胖了。”

母亲用她那严肃、充满希望和训斥的语调对我说。

“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开始改变了。是的。我们需要自己努力实现这种改变。到现在女人所有的一切都和男人有联系。我们所有的一切。和家畜一样没有我们自己的生活,真的。当他的热情消耗掉那奇异的力量,他会拥抱你,比他的狗亲近一些,比他的马珍贵一些。丁尼生写的。过去是这样。虽然你希望有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