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屐(第7/8页)
君子那沾上了口红的前齿,咬着吸管。
稍远一点,坐着大泽,他正看着这边。君子站起身来离开后,浩一郎才想到,从旁人眼里看来,自己和君子恐怕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浩一郎自己都觉得自己别扭。
女同事说,从新阳轩订加班便当吧。
“真是一成不变啊,没有新的地方吗?”
他不想再看到浩司。
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
浩司来了。他拿着新的涨价了的菜单,在编辑部里分发,往浩一郎的桌子上也放了一张。
“拜托了。”
他说着,拍了一下浩一郎的背,好像是暗示在走廊等他。
浩一郎心里明白,却并未起身。
过了五分钟左右,啪嗒啪嗒,熟悉的木屐声响起,浩司走进来。
“啊,新阳轩小哥,掉东西了?”
女同事打着招呼,浩司却并不回答,他又站到浩一郎身后。
“哥。”
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
邻座正在修改原稿的大泽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浩一郎心惊胆战。
浩一郎跟在浩司背后,去了走廊。
“注意分寸吧。”
浩一郎说得清清楚楚。
“不是只有你是受委屈的。换个立场看,我家老娘、我自己,都是受连累的。”
浩司眼含泪水,盯着浩一郎。
“啪”的一声,洗手间的门开了。总编黑须一边甩着手上的水滴,一边走出来。这动作跟他的外号“美意识”不太相符。
“这是怎么回事?”
黑须这么一问,浩一郎慌了。
要是有人说他在走廊里把拉面屋的外卖小哥训哭了,可不好听。
“只要一份,真对不住,麻烦了。”
浩一郎自己都不知道要一份什么。但这种情况下,只能这样才能化解尴尬。
不一会儿,浩司拿来了叉烧面。
他表情阴沉,把饭盒从浩一郎身后“咚”的一声扔到桌子上,一大摊汤汁洒在原稿上,看起来是故意为之。
一直以来积郁在浩一郎心中的不满爆发了。闹脾气也要适可而止,浩一郎差点要揍他一拳。都准备出手了,浩一郎还是拼命忍住了。
也许,浩司心里盼着被揍吧。
在这里揍了他,我就必须一辈子照顾这家伙了。浩一郎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浩司嘴里重复着不得要领的道歉,啪嗒啪嗒踩着木屐回去了。
“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老婆尚子忽然单刀直入地问,浩一郎一时慌了神。
浩一郎支支吾吾,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明白老婆怀疑的不是浩司的事,是怀疑浩一郎外面有了女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半年来,他只要有空就跟浩司在一起。星期天的家庭服务也疏忽了,大泽他们编辑部那帮家伙叫他去打麻将,他也不去,怕浩司的事泄露出去。自己大概没有察觉,自己经常若有所思,无故叹息。
“这种事,是隔代遗传。我们家爷爷经不起勾引,浩一郎他爸是没心思的——尚子可要当心哦。”
不知者不罪,母亲泷江优哉游哉地说,就让她这样想吧。
再过三五十年,也许用不了这么久,等这个人寿终正寝,一辈子也不知道浩司的事,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幸福女人那样死去。
这样想着,浩一郎发觉,自己在意识的某处,期盼着母亲死去。
在浩司的事被捅破之前,母亲还是死掉好——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反而是最残酷的。
某天,完全是晴天霹雳,浩一郎的公司忽然破产了。有人说,是总编美意识把公司搞垮的。
要债的、第二工会(1),都赶来编辑部,就像火灾现场和葬礼现场一起出现,浩司也来了。他像往常一样把浩一郎叫到走廊,塞给他一个信封。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别礼”两个字,里面放着一万日元。
浩一郎劈手夺过,说:“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