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女人(第9/13页)
峰子接过纸币,刚说了声“多谢”,就翻过纸币检查起来。
“怎么了,是假币?”
“真是奇怪,世上还真有跟我一样怪的女人。”
峰子盯着幸子的眼睛,低声说:
“我啊,给自己喜欢的男人钱的时候,自己也是花言巧语靠喝酒赚来的,会在纸币的一角印上自己的口红印跟它说再见。”
确实,纸币的一角有红色的口红印。
“这张和之前告别的看起来一模一样,太太,这张钱是谁给的?”
幸子告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却不禁颤抖起来。
“谁给的?我们家的钱不是丈夫的工资就是我的零工。”
“就这些?”
“就这些,还能有什么?”
峰子盯着幸子的脸,哧哧笑了。
“打扰了。”
峰子关上门出去了。
再度确认了峰子没有带走的那两张纸币一角的红色记号,幸子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
走廊里传来了声音。
峰子好像正在接受公寓里的女人们的拷问。
“真对不起,给大家惹麻烦了。不过也不是偷了谁家的东西,就是要换换玻璃,也不至于赶我走吧。”
是三四个主妇围住了峰子,女人们并不陌生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
“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瞧,那个公寓的。”
“说得好像我们都不正经。”
“不正经?”
峰子的声音响了。
“最近不是家庭主妇更不正经吗?听说好多太太出卖身体去换钱啊。”
大概是看峰子孤立无援,管理员拔刀相助。
“这么说来,确实经常听说有主妇卖春呢。”
幸子捏着三张印有口红的纸币,一动不动,僵住了。
问朋文堂,才知道麻田已经出发去纽约了。他跟店里请了一个月的假,不过也说多半是不回来了。老店主把麻田在纽约的落脚处写在纸条上递给幸子,说是朋友的工作室。老店主没有问幸子的名字,也没有问她和麻田的关系。
一角印着口红的纸币放在缝纫机的抽斗里。晚上,集太郎伸过手来,幸子也不想被他拥抱。
她在黑暗中剧烈挣扎,甚至从被子里钻出来躲到缝纫机下面。
“我太累了,真对不起。”
“零工还是别做了。”
集太郎背过身去,睡着了。
要是外遇还算是有个说法。自己的身体换了钱,幸子一想起来就懊悔不已。
不光是夜晚,白天幸子也平静不下来。
走出门,主妇们的窃窃私语似乎忽然停了。难道峰子说出了自己的秘密?流言迟早会传到集太郎耳朵里。出去买东西,拿出一万日元,感觉大家的眼睛都盯着自己,幸子的手不禁颤抖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幸子想。她取出副业存下来的定期存款,走进旅行社,办了签证,买了去纽约的机票。结果自己还是背上了主妇卖春的污名,必须把这污名变成一段恋情。
“我要去登谷川岳。”
她把字条留在餐桌上,从成田上了飞机,就像是鬼使神差。
“世事无常,此事不可为人所知。舍弃此身,以命立名,与茂右卫门携手踏上不归之路。”
也许是心理原因,飞机起飞时的震动,令幸子一直颤抖不停,眼睛一直盯着膝上《好色五人女》里的这段文字。
她仿佛看到了愁眉不展的年轻妇人幸子与伙计打扮的麻田手牵着手踏上旅途的画面。
一旦跳下悬崖,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放下心来,幸子睡得很熟。这十天来的寝食难安都消失了,她睡得香甜,飞机上的饭也一扫而光。
第一次去国外,又是纽约,大概是已经反复看过电视和旅游指南,幸子的心情并没有太大波动。也许,在更大的变动面前,去拜访一个未知之地显得稀松平常。
幸子很快找到了二十八街麻田的落脚处。那是在一栋伤痕累累的七层楼房的六楼,电梯完全不动。幸子爬上白天依然昏暗的楼梯,敲门,一个抱着猫的年轻美国人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