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女人(第12/13页)

“结婚……”

“七年了……”

“干我这行七年就能独当一面,结婚七年到保质期了。”

集太郎和峰子勾肩搭背,爬上公寓的楼梯。集太郎摇摇晃晃地拿出钥匙开门,峰子站在他身边,用手挡住钥匙孔,她用目光邀请集太郎去半开着门的自己房间。

“格局一样。”

“是啊,格局一样。”

她帮集太郎脱去衬衫,把他的手缠到自己身上。

“女人也都一样哦。”

集太郎被推倒在床上。

“怎么样,一样吧?”

集太郎的手在解裙子的纽扣。

“这种时候,总是听得到。”

峰子睁开眼睛,低声说。

“缝纫机的声音。墙那边,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听到这个声音,我就很放心,因为周围太静了。不过后来我渐渐有些恨这声音。我是别人太太哦,入籍了,有名有份。那声音好像在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女人中见不得光的老鼠?就算有再多男人,不也只是在冥河边堆石头吗(6)?什么也不会留下来。踩缝纫机,做零工缝女罩衫,还会有家庭留下来哦。”

“你是在报仇吗?”

“是,报仇。”

峰子被紧抱的身体忽然失去了依靠,集太郎站起身来。

“有缝纫机的声音?”

“幻听吧,什么声音都没有。回来了的话,灯会亮着。”

集太郎的手又抱上来,这次有些心不在焉。峰子自己跳下床,把地板上的衬衫递给他。

“还是没胆啊。”

集太郎默默扣上纽扣。

“不对,回家更需要勇气。”

“我也更愿意这么想。”

也许是过于循规蹈矩,集太郎认真地系好了领带。

“这就是婚姻。”

他自嘲地笑了。

“结婚了就没有自由。”

峰子也跟着他笑了,话语有点颤抖。

“不过,很棒啊,真可惜。”

峰子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光。

打开门,她送他出去:

“晚安。”

“晚安。”

隔壁的门开了,又传来关门的声音。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公寓挂出了日丸旗。

幸子提着行李箱回来了。她站在公寓楼梯底下,整理了一下呼吸,一口气爬上楼梯。熟悉的楼梯不知为何比平时更高、更陡,不爬上去就回不了家。

集太郎打地铺睡着,枕边的啤酒空瓶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幸子用明快的声音大声喊:“我回来了!”

集太郎闭着眼睛,并不答话。

幸子又叫了一声,使尽全身力气,比刚才的声音更阳光,更大声。

“我回来了!”

“回来了。”

集太郎回答道,仍旧闭着眼睛。

“谷川怎么样?”

“我,其实并不是去爬谷川岳了。”

“别说了!”

集太郎接着柔声补充道,“别说了。”

“其实我也去过山脚了。”

“山脚……”

“有人告诉我,比起爬山,回家更需要勇气。”

“谁?”

集太郎睁开眼。

集太郎粘着眼屎的无精打采的脸,在幸子眼里十分令人怀念。

“这些话,留到七八十岁再说吧。”

“嗯。”

幸子吞下了这个巨大的谜团。

“以后,我要踏踏实实的。”

“好好干。”

集太郎站起身,往幸子丰满的屁股上“啪”地打了一记。幸子转过身,两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你对着谁哭呢?”

幸子扑到集太郎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声音大哭起来。

峰子三天后就搬走了。她还留下两个月的租金没交,借幸子的煤气费和清洁费也没还,等于是连夜逃走了。门前留下威士忌和可乐空瓶,还有旧报纸,房间里就留下光秃秃的双人床,其他痕迹都一夜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梅雨过后,幸子抱着大包裹像往常一样坐上晃悠悠的巴士。包裹里面,是零工的材料。领子、袖子、身体——裁得七零八落的女人身体的各部分,她要把这些缝起来,做成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