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散尽浮云落尽花(第4/12页)

萧茗紧紧抱着那柔软的身子,想起了二人的相遇至今,也有十载,但真正相知,却仅有一年。

这过去的十年,渐渐地也变成了遗憾。

苏袖揪着他的衣襟略微黯然地说:“多给我几年,就能为你生一堆儿女。只可惜错过了终究是错过。”

见萧茗也是沉默不语,她又柔软一叹,分外无奈地道:“小时候就听别人说的一句话,让我记得十分清楚。若你先去,就于奈何桥畔等我经年;若你后去,我便于奈何桥畔守你同归。这样我们才可以同时入轮回转世,不会在下辈子擦肩而过。即便是不能相遇,也可以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守望可能相遇的机缘。”

萧茗慨然,“我……值得吗?”

“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苏袖苦笑,“这句话我说了无数回。所以……”

她停住话头,也回望着萧茗,“若你先去,能等我吗?我答应你,会将孩子带到能独立的那日;当然,若有机会,就一定要留下这条命。”

将萧茗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温热,那里在隐隐跳动。

“因为你是他的爹爹,你不能丢下他独自离开,不负责任。”

萧茗垂下头,与苏袖抵额相望,竟连这般铁铸的心肠,也在那般情深似海的话中,渐渐温柔起来,那唇角浮笑,微带着苦涩的感觉。

“真是越来越拿你没有办法。”他心下微动,轻声道,“言凉前几日传信来,说云连邀在忙新年的九天大典,应是没有时间来寻我们晦气的。”

苏袖很伤感地埋怨,“都是你的错……一定要坚持……”

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肯放弃;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肯留有余地。这般纵死不悔的心情,让苏袖无可奈何,却也甘之如殆。

但是听见他的安慰,又好歹放下心来。

还有两日便是新年。

而这天,却是萧茗要与墨昔尘会于天狼崖的日子。苏袖一定要跟随,她只说此事儿好歹与自己有些关联,萧茗你一定不能将我落下,否则做鬼也不放过你什么的。

萧茗无奈,将此话与前几日的情话做了比对,也只好硬着头皮带上苏袖上路。

道理上,他是绝对不想苏袖跟随,毕竟怀有身孕,需一路护持。

当然,他也知道,若今日不带苏袖,恐怕亦是会被纠缠到底,所以闷不吭气的,他也就应许了苏袖的跟随。

只是天狼崖位于逍遥峰的后山山谷腹地处,要避开耳目必不能从青阳镇上穿行,而是换个方向绕道,路途较远,又不可能再用上那辆舒适的马车,萧茗为了让苏袖知难而退,在头一个时辰里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

苏袖也毫不示软,紧紧跟随,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若是见不到墨师傅,她会更觉愧对白锦。若是让萧茗这木头去与墨师傅话事,只会将事情朝着一个方向而行,那便是墨昔尘为爱殉葬,绝不回头。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程后,萧茗亦是发现了她的坚决,只好又转过身来,等她追上之后放缓了脚步,开始边走边歇。

在这新年前夕,夜夜笙歌,歌舞升平,唯独此处,暗香盈动,岁月静好。

苏袖也觉只是这般静静地走着,都能感觉到十分的幸福。

虽然心中也觉哪里不对,却又无法明说。但日下的感觉,她也不想出言破坏。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能与身边的人一起,怎样都不会害怕。

这是她曾经的梦。那时候,每夜的噩梦之中,唯有那一树樱华,唯有那玄衣黑发,是她幻想中的美好。

而今,终成现实。

从晨起一直走到暮色微光,才渐渐看见了那熟悉的天狼崖谷地的影子。苏袖想起当初自己跟在萧茗后头,他理都不理自己,摔跤也好,跑的很急也好,都不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她。

苏袖忽然笑了,便停在某块大石之上。当是时谷中堆雪成片,似乎与外界隔绝,万籁俱静,唯有此时此刻,哪里风光,都不及身前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