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何事冬来雨打窗(第4/10页)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让凤以林看见自己的表情,哪怕是落荒而逃被凤以林责备,他都不可能在这时候转头。
云连邀自然只是转瞬间的想法,但他还是垂首转身,令对方看不见自己的面部表情沉声说:“陛下英明。”
凤以林满意地颔首,“去吧。”
云连邀站在苏袖房门前,良久未动。
越是说服自己,就越是在动摇前分外痛苦。掩藏于心也好,形于颜色也好,云连邀也会承认,这是这辈子他最不好受的时候。
他笃笃敲门,在内中女子应了声后,推开门来。
苏袖见居然是云连邀站在门外,面色微变,说实话,她一点都看不透云连邀这人,情意到了,人却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正如现下,他隔了良久,才噙着微笑说道:“袖儿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苏袖心知在这里,云连邀也不是自由的,只可能是奉命行事儿。所谓的寒暄话已至此,就等待着对方下一个动作。
自从来到这别苑,与自己初想的差之千里,处处受制,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锐气。
“可能需要袖儿你随我走一趟。”
苏袖的心突地一沉,“去哪里。”
云连邀已经回复了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和着那谪仙般的外貌,于阳光之下,如梦如幻,他缓缓摇头,对跟在身后的士兵道:“请苏袖姑娘出来吧。”
说是请,实则与押送没有区别。苏袖自知情况有变,至少云连邀已经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云连邀,站在原地未动,分寸也不让,仿佛他内心的空隙也填得满满当当,再不能留出分毫令苏袖得空钻隙。
她叹息,自从那日哭泣,那日别离,云连邀就又还了那钟灵毓秀丰神俊朗的云连邀,朗朗乾坤,他与她本无牵连,何苦种下酸涩苦果。
苏袖跟着上了车,一路无话。她随着车行的上上下下颠颠簸簸偷眼看向对面那垂眉顺目的男人,只觉他越是可恨,却越是可怜。
可恨在他的自顾清高,一心为了他人的江山大业卖命,明明是那天人,却要流落红尘,瞧人眼色,顺带收拾着那皇帝坐不稳的世界中诸多蝼蚁,包括她苏袖。
可怜却在这样的人,明明有欢喜、有冲动、有爱恋,却都需藏起,更可怜的是,她苏袖爱的人,也并非是他。
她软软的长出口气,只觉自己在这憋闷的空间里,被这连绵的思绪给折磨死。一念动,则众相醒,真有些想萧茗了,想那冷酷外表下实则藏着的温情惬意,想那山间岁月里抵死缠绵的日日夜夜。
她伏在车窗前,掀动了点车帘,任冷风灌进,才微微清醒。
“到了。”车忽然停在了一处,苏袖狐疑的跟着云连邀下车。
他顿在那里想了想,又踌躇片刻,就似是面前正下着一盘棋,白子黑子互不相让,诡谲难测,奇峰频起,却险些在那攻心战中,乱成一团,无力回天。而若他再进一步,说不定能拿下半片江山,让对方失着丢子。然则他却在想,是步步紧逼,还是狠厉下手。
苏袖见其还在原处愣着不动,出声问道:“云门主,既然已经到了此步,还有回天余地吗?”
是啊,事已至此,“云门主……云门主……云,门,主。”
云连邀意气风发地笑了下,指着前方道:“就到了,苏袖姑娘请。”
墨色的眸子里,再无半丝涟漪,苏袖忽然觉着有点疼,莫名的。
这座用土建起的房子,四四方方,无檐无角,似乎离凤临城内有些远,整个大房子透着一种阴霾蔽天的气息,仿佛站在其前,就被那深沉的气韵吞没,再没有身后的艳阳高照,白雪千里。再和着冷风一刮,苏袖竟第一次感觉到有点冷。
她可是练“清心大法”的人,甚少会有这等感觉。捉紧了身外的白裘,她压下抑郁的心思,随着众人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