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饥不择食(第3/5页)

他略一环望,小声道:“前街后街都有把守,得到前面横街才走的掉。”

“走!”郭公仲率先引路。

三人贴着墙,在黑影中潜行,穿过庭院,到了对面院墙,正要翻过去,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恶狗嘶吠,一个黑影猛地蹿了过来,郭公仲急忙一刀甩出,那个黑影猛地倒地,一阵呜咽,再无声息。

“快!”郭公仲催道。

三人急忙翻墙过去,小心戒备,继续向前疾奔,幸好再无惊险,一连翻过五座相邻庭院,才终于来到横街,左右一看,街上漆黑寂静,果然没有巡守。

硃安世道:“现在出城太危险,得先躲起来,等天明再想办法混出城。”

郭公仲道:“老樊。”

“樊大哥?他回长安了?仍住在横门大街?”

“对。”

“好,就去他那里躲一躲。”

横街向北,一条大道直通东、西两市。

三人忙趁着夜黑急急向西市奔去,西市门早已关闭。他们绕到西市拐角,爬上墙边一棵高柳,跳到里面乱草丛中,进到西市,拐过一个街口便是樊仲子的春醴坊。

三人摸到后院,翻墙进去,居室窗口透出灯光,他们走到窗边,硃安世按照规矩,三轻三重,间错着扣了六下。

片刻,一个人开门出来,灯影下,身形魁梧,正是樊仲子。

樊仲子一见他们,低声道:“是你们,快进来!”

进了屋,樊仲子妻子迎了上来。

硃安世忙拱手道:“大哥、大嫂,又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樊仲子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怪道这两天耳朵发烫、脚底发痒,正猜谁要来,没想到是你们!”

三人坐下,樊仲子忙催妻子去打酒切肉。

樊仲子望着驩儿问:“这就是那孩子?”

硃安世纳闷道:“哦?樊大哥也知道这孩子的事?”

樊仲子笑道:“你在扶风事情闹那么大,连减宣都被你害死,聋子都听说了,哈哈。早知这么缠手,就不让你去接这桩事了。”

当初硃安世接驩儿这桩买卖,正是樊仲子引荐。樊仲子父亲与湟水申道曾是故交,申道从天水托人送信给他,求他相助,但并未言明是何事,只说是送货,酬劳五斤黄金。樊仲子当时在忙另一桩事,脱不开手,正在为难,刚巧硃安世正需要回家之资,向樊仲子打问生意,樊仲子便转荐给他,回信申道,约好在扶风交货。

硃安世回想起来,不由得苦笑一声,但也不愿多想,随即道:“因为我,拖累樊大哥几乎受害,实在是——”

樊仲子大笑着打断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三天无事,就会发痒,十天没事,准要生病。何况,我也只是出城避了避而已,你把汗血马还了回来,我也就无碍了。又托人打点了杜周的左丞刘敢,更加没事了。”

“汗血马是韩嬉还回来的,那减宣也是中了韩嬉的计策。”

“嬉娘当时也在扶风?”樊仲子眼睛顿时睁大。

当年樊仲子认得韩嬉时,前妻已经病逝,他和韩嬉十分亲近,众人都以为两人会结成婚姻,谁知后来竟无下文,过了两年,樊仲子续弦,娶了现在的妻子。

硃安世当然知道这段旧事,但不好隐瞒,只得将这一年多和韩嬉同行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樊仲子不但毫不介意,反倒开怀大笑,连声赞叹:“果然是嬉娘,不愧是嬉娘,也只有她才做得出!”

随后说到赵王孙的死,屋内顿时沉默。

樊仲子眼圈一红,大滴眼泪落下,他长叹口气,抹掉眼泪,感叹道:“可惜老赵,我们这一伙都是粗人,只有他最有学问。今后再听不到他大谈古往英雄豪杰事迹了……唉!不过,说起来,人都要死,老赵为救人仗义而死,也算死得值了。过些年,等我活厌烦了,也去救他百十个人,这样死掉,才叫死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