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锦江锦里(第2/4页)

即便这样,店家还是睁大了眼:“我顶多只有一千钱,哪有这么多余钱找你?”

硃安世看后院还养着鸡羊家畜,心想装作贩鸡卖羊的小商贩,路上方便行走。便又和店家商议,买了两只羊、十只鸡,外加一床被褥,一把刀,一篮熟食,算一千钱。店家找了一千钱,路途中正好使用。

吃饱喝足,硃安世哼着歌,驾起牛车,驩儿挺着饱胀的小肚子,躺在厚褥子上,两人慢悠悠前行。

前去成都并不多远,笼子里鸡儿不时鸣叫,车后牵着两只羊咩咩应和,简直逍遥如神仙。

刘敢虽然打了伞,但衣襟鞋履皆湿,他进到书房,眉眼之间竟也喜色难掩。

杜周见他冒雨前来,知道有好信,便收起自己喜悦,嘴角下垂,恢复了常态。

刘敢叩拜过后,禀报道:“那块断锦有了线索。”

“哦?”

“它果然是出自宫中织室。卑职买通的那个织妇在织室库房中找到了相同的苍锦——”

刘敢说着取出一块两尺见方的锦,铺展在几案上,那锦苍底青纹,绣着一只苍鸷,刘敢又拿出那片断锦,放在苍鸷翅角位置,色彩纹样一毫不差。

杜周盯着锦上苍鸷,并不出声,但心头浮起一片阴云。

“卑职也查出了它的去向——”刘敢望着杜周。

“说。”

“卑职在少府打探到,这锦是宫中黄门苏文带人趁夜取走的。”

“苏文?”

“正是他,天子身边近侍。但宫中并没有诏命定制这些锦,也没有黄门或宫女穿这锦,更不见天子赏赐给谁。”

杜周仍盯着那锦,像是在注视一口黝黑深井。

刘敢略停了停,又道:“苏文为什么要私自定制这锦?又为何会送到宫外,让那些刺客穿?这背后恐怕有更大的玄机。卑职会继续密查。”

杜周微微点头,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同时又隐隐有些欣喜:汗血马固然稀贵,但此事看来更加深不可测。虽然凶险,却值得一博。一旦探出其中隐秘,将是非常之功。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丝毫不露。仕途之上,既无常敌,也无久友。刘敢跟随自己多年,虽说办事殷勤尽力,但此人心深志大,日后必定高升,需要时刻提防。不过,眼下此人用着极称手,只要护紧软肋,倒也无妨。何况当务之急,还是追回汗血马。

于是他停住默想,沉声道:“盗马贼要去成都。”

“成都?大人已经解开了?对!对!对!成都号称锦官城,锦官不正是锦冠?那竹索……唉,我怎么居然忘了?那年我去过成都,见过一座桥,很是奇异,不是用木石搭建,而是用竹索编成!卑职这就草拟紧急公文,速派驿骑南下,通报蜀道沿线郡县。再让蜀郡太守立即追查那硃安世妻子的下落!”

司马迁正在书房中埋头写史,忽听到窗外有人高声唤道:“故友来访,还不出来迎接!”

一听到这声音,便知是任安,司马迁心中顿时一暖,忙撂笔起身,几步赶出门去。只见任安大步走进院中,年近五十,身形高大,气象爽阔。身后跟着一个僮仆。

司马迁一向朋友极少,自任太史令后,息交绝游、埋头攻书,交往越发疏落,只有任安、田仁两人与他始终亲厚。尤其是任安,心地诚朴,性情刚直,与司马迁最相投。

司马迁迎上去,执手笑道:“多日不见,兄长一切可好?”

任安哈哈笑道:“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去哪里?”

“蜀地。我刚被任命为益州刺史。”

“哦?”

“长安几十年,活活憋煞了人,出去走走,正好开开心胸。”

司马迁正不知道是否该道贺,任安原为北军使者护军,官秩比刺史高,但天下十三部州,刺史监察一州,权柄极大。现在听他这样说,随即释怀,替他高兴。但同时,心下又多少有些怅然。去年田仁迁任三河巡查,现在任安又要离去,这长安城中更无可与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