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潜越七星(第2/5页)

硃安世以盗心推测,扶风城内最佳出城秘道当在七星河。七星河穿城而过,上游北口是扶风武库所在,防守严密,不易穿越,但下游南口是一片田地,地阔人稀,便于潜匿。

于是,他避开路上巡查,辗转来到七星河下游,见两岸各有一队兵卫执炬巡守。硃安世小心挪到城墙边,寻了个黝黑角落,躲在草丛里观望,想等个盗贼出来引路,但许久都不见动静。城里搜捕已经有半个时辰,盗贼要逃恐怕也早已逃了。现在岸边有巡卫,就算有盗贼,也不敢出来。

硃安世又等了一阵,仍然不见动静,便等岸边巡卫走开,乘着空档,悄悄梭到岸边,长吸一口气,轻身滑入水中,潜游到城墙下,黑暗中,头碰到硬物,伸手一摸,前面有铁栅封挡。他上下左右细细摸寻,到处铁栏坚固,并没有松动断裂处。一口气用尽,只得浮出水面,躲在黑影里,一边喘气一边琢磨:下面水门周边都用砖石厚砌,刚才摸遍,并无缺漏,唯一可能之处,应在河床。

他又长吸一口气,一头潜到水底,在泥中乱摸,摸到水门附近的河床中央,手触到一根绳索,用力一扯,似有坠物,循绳摸去,河泥中有一石盘,径约三尺,厚约两寸,盘边对凿两个孔,所摸绳头系于一孔,另一孔用绳索栓在铁栏根部。硃安世大喜,用力扯绳,石盘竖起,伸手一探,石盘下有一洞穴,应是通至栅外。

硃安世又浮上水面,深换口气,重又潜到河底洞穴,拉起石盘,伸手探头,向里游去,洞穴先是陡斜向下,接着平直前行,而后又向上斜伸。游了数步,顶上被堵死,伸手一摸,又是一块石盘,便推开石盘,出了洞口,到达河床。他向上急游,浮到水面,一口气恰好用尽,回头看时,铁栅已在身后。

石渠、天禄两阁藏书,只有太常、太史、博士方可查阅。

八年前,司马迁官封太史令,第一件事便是进到未央宫,登天禄、观石渠。

当日,见天下典籍堆积如山、古今图书尽在手边,他喜不自禁,几乎手舞足蹈,心想:天子坐拥天下之乐,也莫过于此。

八年来,司马迁无数次穿梭出入于天禄阁和石渠阁,比自己家中还熟稔。阁中图书虽未遍读,但簿录却不知翻阅过多少遍,藏书名类数量,历历在目。

这几年,他所查阅的多是历代史籍,《论语》只是大略翻看过,未及细读。

现在写史写到《孔子列传》,需要参酌《论语》,天禄阁里所藏《论语》残缺不全,多个版本互相龃龉。石渠阁《论语》是秦宫所藏古本,是用先秦籀文书写,时人称之为蝌蚪文,艰深难辨,极少人能识。司马迁少时曾学过古字,大致能认得,所以才来石渠阁查阅。

没想到这秦本《论语》竟凭空消失。

司马迁猛然想到:父亲司马谈在世时亦为太史令,就曾发觉两阁书目在减少,所少的多是先秦诸子之书,司马谈曾数次上报此事,天子命御史查案,几位掌管图籍的官吏因此送命,所失图书却都无下落。

司马迁又忙看图书总数,还好,只缺《论语》一部。于是转身问书监段建:“前书监现在哪里?”

段建忙低首轻声道:“卑职不知。”

司马迁想:若无御史中丞应允,石渠阁书监无权重新编排阁中图书。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书库,下了石渠阁。

御史中丞掌管图籍秘书,官署在宫中兰台。

司马迁沿宫道,南行二里,来到兰台。却见内外皆有许多宫卫执械把守,不许进出。司马迁命卫真上前打问,原来御史中丞获罪被拘,廷尉正在查抄兰台,至于所犯何罪,并不清楚。

卫真小声说:“难道是因为《论语》?中丞有罪,该不会牵涉到御史大夫?”

近年来,一人获罪,往往祸延周边,少则牵连几人、几十人,多则几百、几千,甚至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