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三 莲夜(第3/5页)
扇面是泥金的明月和无边无垠摇曳地盛开莲花,在她素色眼眸里映得鲜明广阔,过了片刻,身旁莲夜的味道摇曳了一下,有衣摆摩擦的声音,接着莲见眼上微微一轻,一声脆响,扇子已然收起,莲见略侧了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属于成年男性,逆着光的俊美容颜,以及,男人身后一堆屏息静气、低眉顺目的侍女。
青年坐在她床边的榻上,一身玄色华服,广袖缓带,一头乌黑长发没有戴冠,只是随意在肩头松松一绾,拿了枚玉扣别住,分外一种风流倜傥,道不尽的雍容自在。
这是谁?她确定没有在阿羽的这个宅邸里看到过这个人,但是莲见没有主动提问的意思。
面前这个男人很明显是有权利进到这里的人,自己有什么权力问他是谁呢?
看着她一脸冷淡并且很明显打算无视自己的样子,男人轻轻笑了出来,然后手里那片泥金色的盛开莲花徐徐在空中划了个优雅的弧度,几乎触到她的睫毛。
他轻轻言道:“贵客可否安好?”
莲见闭了一下眼,侧过面孔,冷声说道:“……不经通报就进入女子的房间,这就是对待客人的礼节吗?”
男人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真诚微笑,说他不过是担心过虑,所以唐突了莲见,就此致歉。
说完,他便退后半步,让侍女放下床上纱帐。
莲见看他如此识趣,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外间有侍女送药进来,男子叮嘱几句,声音清缓,悦耳动听。
侍女扶她起来喝药,她本想问阿羽的事,却不知怎的,没有开口,倒是男人看她喝完一碗药,精神好了些,开口笑道:“对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莲见心里想:都是不情之请了,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她没答言。侍女要扶她躺下,她摇摇头,只让侍女在身后加了个引枕,斜靠在榻上,透着一层薄纱看对面的青年。
青年也毫不为忤,笑吟吟地问了她一个问题:“我听阿羽说了,您是个旅人,下一站要向永安京去,不知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京都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非常唐突,莲见沉吟片刻,才反问了这一句。
“因为阿羽要回去了啊。”男人随性地向旁边的榻上一靠,侧头,本就轮廓深邃的面孔上忽然就带了一种雍容的味道,“所以啊,问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京城确实是她要去的地方,但是……要和面前这个男人以及阿羽一起去吗?
看到莲见那双素色的眼睛隔着一层纱帘凝视向了自己,男人轻轻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后颈,然后忽然正色,端正姿态,向她微微颔首:“忘记介绍了,鄙姓沉,单名一个谧字,阿羽是我的弟弟。”
在听到沉这个字的一瞬间,莲见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向她低头,越发显得一头漆黑长发深邃如夜的男子。
她知道他的名字,不,应该说,她知道这个人。
就是这个看上去风雅无双的男子,于九年前宁家与陆氏皇族争斗最烈时,拱卫京城,在几乎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击败了宁氏大军,保住了陆氏皇统,让宁家也不敢轻言妄动。
然后他便游走朝野,平衡各方势力,让朝廷保住了一分体面。
六年前新帝永顺帝继位,密谋废黜宁家,结果被宁氏所察,又是他出面斡旋,绝妙的政治手腕加上堪称天才的军事能力,让这场事件有惊无险地拉下了帷幕。
一向专横的宁家,在这位官拜兰台令的沉谧手上,讨到的最大好处,也不过是将永顺帝身边无足轻重的几个官员流放了事而已,剩下一干真正策划推翻宁氏的中坚分子,都被沉谧庇护下来。
却原来,沉羽是他的弟弟。
看到她素色眼眸里一瞬乍现的尖锐神采,沉谧毫无为意,只拿扇子轻轻敲着掌心,微笑,“那不知道您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