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下 心慌慌(第20/31页)
他闷声闷气地说:“我要喝酒!”
冯如月乖乖地拿了一壶酒,放在了猪牯的面前。
她的脸红扑扑的,低下头,自顾自地吃饭。
猪牯叹了口气,倒了满满的一碗米酒,端起来,一口气喝见了底。他只有喝酒,才能麻痹自己,让自己闻不到尸臭。
……
猪牯搂着冯如月,云雨过后的她浑身暖哄哄的,散发出香气,猪牯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一丝安慰。冯如月像一只小乖猫一样趴在猪牯的胸前,轻柔地说:“哥,我要给你生孩子。”
猪牯抚摸着她光滑如玉的背:“生吧,多生几个。”
冯如月话锋一转:“哥,这些日子,你一直不痛快,是不是因为我爹的事情?”
猪牯叹了口气说:“不是。”
冯如月说:“你骗我。”
猪牯说:“我没有骗你,真的不是因为你爹。”
冯如月说:“那是什么,你心事这么重,应该告诉我的,我是你老婆,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呀。你说出来,总比闷在肚子里好,我会和你一起分担的,不管是什么事情。”
猪牯说:“你应该听说过凌初八的事情吧?”
冯如月说:“听说过,很怕人的。”
猪牯说:“和她的死有关的人,大部分都神秘地死亡了,唐镇也只剩下我和三癞子了,我在想,她是先找我呢,还是先找三癞子。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哭?”
冯如月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是她的语气十分坚决:“哥,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你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猪牯说:“但愿如此。”
冯如月说:“哥,你睡吧,不要想那么多,我唱歌给你听,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猪牯闭上了眼睛,的确,他只要听了冯如月唱的小曲,就会沉沉地睡去,那让人听了激动万分的《十八摸》怎么就成了他的催眠曲了。冯如月柔声地唱起了那支猪牯百听不厌的小曲:
“……
伸手摸姐下巴尖,
下巴尖匕在胸前,
伸手摸姐耳朵边,
凸头耳交打秋千。
伸手摸姐肩膀儿,
肩膀同阮一般年,
伸手摸姐胁肢湾,
胁肢湾弯搂着肩。
……”
猪牯沉沉地睡去后,冯如月悄悄地下了床,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这个春天的夜晚,充满了危险和诡异……
15
春夜虫豸的叫声此起彼伏,一种焦灼的情绪在三癞子心底油然升起。他满脑子都是胡二嫂躺在床上沉睡的情景,她安祥的脸,嘴角还流着清亮的口水,微微响起的鼾声……三癞子不明白为什么胡二嫂会如此绝情,疯病好了后就把他赶出了家门,根本就不念他的好。三癞子坐了起来,今夜又将是一个难眠之夜,他干脆跳下了土地庙的神龛,走出了庙门。
天上繁星点点。
那是一只只漠然冷酷的眼睛,俯视苍茫的悲凉大地。
一阵凉风吹过来,土地庙门口的那棵老樟树哗哗作响,三癞子也打了个寒噤,浑身哆嗦,上牙和下牙颤动着,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三癞子突然想去敲胡二嫂的门,走出几步路后,又觉得无趣,只好折转身,来到了老樟树底下。茂密的老樟树是一个巨大的黑影,这个巨大的黑影将三癞子的身躯吞没。三癞子又一次想到了死,可他是个死不了的人,这个世界上,许多人说死就死了,比如宋柯,比如沈文绣,比如钟七,比如游长水……只有他想死也死不了。三癞子爬上了老樟树,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双手把一根根枝条折断,扔到地下,他希望触怒土地公公,让土地公公把他从树上扔下去摔死。
也许土地公公在沉睡,对三癞子的挑衅无动于衷。
也许土地公公根本就对三癞子不屑一顾,三癞子是生死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