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下 心慌慌(第16/31页)

冯如月慌乱地抓过衣服,穿了起来。猪牯感觉到冯如月一点都不害怕,只要害羞和慌张,恐惧万分的猪牯十分纳闷。她穿好衣服后,撩开了蚊帐。猪牯看清了站在床边的那个人,那人竟然是他的岳父冯瞎子。

冯瞎子穿着新做的长袍马褂,戴着一顶瓜皮小帽,仿佛是个绅士,也许他一生也没有穿过如此光鲜的衣服,只有在今天,他的女儿大喜之日,才穿得像个人样。

可这个穿得绅士一般的老人渐渐地在猪牯的眼中变了味道。

他无声无息地站立着,脸色死灰,纵使是新房里喜庆的红蜡烛的光芒也无法掩盖他脸上的灰暗色调。他那空洞的双眼黯然无光,还流下两股白生生的粘液,那两股白生生的粘液一直顺着只剩一层老皮的脸郏流到脖子里,然后顺着身体流到脚下,粘液又从他脚上的布鞋上渗出来,粘在地上。

那浓郁的尸臭就是从冯瞎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猪牯十分惊骇,张着嘴巴,什么以说不出来,他赤裸着身体坐在床上,犹如一尊木雕。难道发生在家里的一切神秘事情都和冯瞎子有关?猪牯在这个时候分不清楚和冯如月结婚是福还是祸了。

冯如月泪流满面。

她下了床之后,“扑咚”一声朝冯瞎子跪下了:“爹,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晚上到我们新房里来呢?你不是答应女儿,只要女儿结婚后,你就可以瞑目了的吗?现在女儿有自己的家了,你应该安心了哇!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晚上到我们的新房里来呢?你要是吓坏了我老公,那该如何是好!我本来想在这个晚上和他说你的事情,明天就厚葬你的,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是个好人,他那么爱惜我,他一定会答应我厚葬你的,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呀!爹,女儿求你了,你安心的去吧,你不要再担心女儿了,爹——”

猪牯对冯如月说的话一头雾水,她说的是什么?猪牯在惊鄂中仿佛听到一声长叹,他看到冯瞎子直通通地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冯瞎子倒在地上后,冯如月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木雕般的猪牯,冷冷地说:“哥,你是好人,只有你才会收留我们。本来,我想把身子给你后再和你说清楚事情的,可现在——哥,我把事情告诉你,你听完后如果能够原谅我,就把我留下做你的老婆,并且厚葬我爹,我将一生感激你,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把话说完后,马上背我爹的尸体离开你家,绝对不会拖累你的!其实,父亲早就该死了,在来唐镇的半月前,有个好心的郎中给我爹看过病,说他已经病入膏肓了,最多也就几天的命了,让我准备后事。可爹说,他如果没有把我嫁到一个好人家里去,他死不瞑目!他对不住我死去的娘!我们都没有想到,到唐镇后,你会收留我们。其实,在到你们家的那天晚上,爹就咽气了。他走之前对我说,在你没有娶我之前,千万不要告诉你们他去了。他说,你是好人,会对我一辈子好的。我知道,我们都很自私,可是——”

猪牯浑身发冷,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冯如月突然朝猪牯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原谅我吧,哥,我爹苦了一辈子,我不愿意看到他死后连一个棺材都没有,哥,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一辈子,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此时,新房里阴风四起,那些燃着的红蜡烛剧烈地摇曳,有几支被阴风扑灭了。猪牯陷入了寒冬的氛围,每一个毛孔都冒出恐惧。他仿佛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猪牯,我的女婿,你一定要善待如月,和她白头到老,否则,我饶不了你的,我不会离开,我一直会看着你……”

11

上官玉珠哀怨地坐在竹椅上,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那条青色的蛇在木盆的水里游动,畅快的样子。上官玉珠喃喃地说:“青儿,你告诉我,他走了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