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下 人呜咽(第8/26页)

其实很多人更感兴趣的不是钟七被吊挂在石旗杆上本身了,而是钟七的病。钟七还没有来得及让妓女杨飞蛾向李媚坦白,他得脏病的事情就已经大白于唐镇了。此时的钟七已经完全没有威风了,永远也不可能有了。一夜之间,他就变成了唐镇最没有威严的人。所有站在旗杆下的人,都可以用语言的脏水泼向他,而不用担心他的报复。他连身上的遮羞布都被剥光了,平常挂在他身上的盒子枪也不见了,他还能怎么样呢?

没有人去救他,不要说保安队里的人,就连他钟姓人家的亲房也不管他了,那个指挥族人把沈文绣沉入大水的老族长,此时也躲在一个阴暗角落里,颤栗地自言自语:“丢人呀!丢人呀!把我们钟姓人的脸都丢尽了。”

还是有人跑到钟七的家里,去向钟七母亲报信。

钟七母亲正在给两个孙子做早饭,她听完来人的话,淡淡地说了声:“这个孽瘴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在我预料之中,随他去吧!我这把老骨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钟七母亲说话的时候,卧室里传来钟七两个双胞胎儿子嘎嘎的笑声。

那人无趣地走了。

那人又来到了镇公所。镇公所的大门紧闭着。那人就敲起了门。开门的是保安队的付队长猪牯。那人把钟七的事情和他说了,猪牯听完来人的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对来人说:“我去向游镇长禀报一下。”猪牯进去后不久,就出来了,他对来人说:“游镇长说了,钟七已经不是保安队长了,也不是我们镇上的人了,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说完,猪牯就把镇公所的大门关上了。

那人站在镇公所的大门外说:“关我什么鸟事呢,闲吃萝卜淡操心,老子回家睡大觉去!”

宋柯发现颤抖着的三癞子,问他:“三癞子,你抖什么呀?”

三癞子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我没有抖呀,我为什么要抖呀!”

宋柯叹了口气说:“没抖就好,没抖就好!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救钟七呢,可惜我不敢爬这个旗杆。”

三癞子说:“宋画师,你的意思是让我爬上去,把绑住钟七的绳子解开,把他放下来?”

宋柯点了点头:“你爬树不是很厉害的吗?”

三癞子说:“可钟七从来就没有给我过好脸色,还经常骂我是丧家狗。”

宋柯说:“无论怎么样,总得有人把他给解救下来呀,总不能眼睁睁的看钟七死在旗杆上吧!”

三癞子说:“唐镇人经常这样看人死去的,像看一场走江湖的人耍的把戏,沈文绣死的时候,大家也一定是这样看着她死的。”

宋柯严肃地说:“三癞子,你要是还有一点人味,你就爬到旗杆上,把钟七救下来,我在底下接应你!”

三癞子挤进了人群,来到了旗杆下,像只瘦猴般爬上了旗杆。一阵风刮过来,三癞子感到了寒意,他心里说:“我现在救钟七下来,如果我也这样,谁会来救我呢?”三癞子突然觉得唐镇是如此的寂静,呜咽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都消失了,他只能够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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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平静了几个月的唐镇又起了波澜。朱贵生的暴死,钟七被神秘人剥光了吊在旗杆上……唐镇人还不知道在这个肃杀的深秋里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尽管唐镇人都喜欢看热闹,不管他人的死活,但是谁也不希望倒楣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此,唐镇人在议论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提心吊胆。

关于朱贵生的死,因为消息封锁得及时,人们的谈论相对少些,只要对他的死表示出许多怀疑。人们谈论最多的是钟七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剥光了吊在石旗杆上,就连逍遥馆里的人也不知道。

李媚娘在事情发生后,审问过杨飞蛾,杨飞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知道房间里里除了她和钟七之外,还有一个人,当时,她也很害怕,在床上缩成一团,然后她的头部被重击了一下就不省人事了,等她醒过来,就听说钟七被人吊在旗杆上了。为了证明她说话的真实性,她还把头上那个被击打后鼓起的青乌大包给李媚娘看。这个时候,一切都无法掩饰了,杨飞蛾把自己得脏病的事情告诉了李媚娘,她以为李媚娘听了她的话后,会让她滚蛋。没想到,李媚娘边抽着水烟,边对她说:“干你这行的,得脏病是正常的事情!”李媚娘非但没有让她走人,还让人把她看了起来,杨飞蛾连逃走也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