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下 人呜咽(第5/26页)

森林里传来阴森森的回音:“初八,初八——”

森林深处传来的回响比宋柯真实的声音拖得更长,像是有一个看不见影子的人在学宋柯呼喊。

宋柯听到自己的回音,心里油然而生出一丝恐惧。

恐惧在他的身体那边蔓延,黑森林里仿佛有许多看不到的影子在朝小木屋聚拢过来。

一阵狂风灌进小木屋,松香灯火来不及挣扎就被扑灭了,宋柯在狂风的呼号声中战战兢兢地退进了小木屋里,猛地关上门把门闩上,并且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抵住门板……

5

三癞子在这个狂风大作的夜晚,无法入睡。

白天里,他和宋柯从五公岭的那片乱坟坡回到唐镇后,三癞子跟在宋柯的身后进入了画店,宋柯把给三癞子画好的那幅油画放在了三癞子面前:“你不是要我给你画画吗,你看看,喜不喜欢。”三癞子看到了自己的画,还是彩色的,他兴奋地说:“喜欢,喜欢!”宋柯微笑地看着三癞子:“你喜欢就拿走吧,送给你了。”三癞子抱着那副油画走出画店后,宋柯就把画店的门关上了。三癞子路过胡二嫂小吃店时,胡二嫂走到店门口,皮笑肉不笑地对三癞子说:“你和那个臭画师走得很近呀,你也不怕自己也变臭了。”三癞子斜着眼睛回了胡二嫂一句:“你觉得我香吗,胡二嫂,你什么时候闻过我的味道呀?”胡二嫂啐了他一口:“狗东西,母狗才闻你的臭味,我看你就是和宋画师臭味相投!”三癞子说:“你老是埋汰宋画师,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老公不在家,憋不住了你勾引宋画师,宋画师对你没有兴趣,是不是?”胡二嫂气得飞起一脚朝三癞子踢过去,三癞子灵活地躲开了,胡二嫂没有踢到三癞子,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三癞子哈哈大笑,胡二嫂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三癞子破口大骂。三癞子没有再理会她,抱着那副油画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癞子晚上睡觉也抱着那副油画。他怎么也睡不着,睡不着的原因不是因为想女人,他从听到钟七枪响的那个晚上开始,就对女人没有任何欲望了。三癞子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出那个白衣女人的影子,白衣女人的影子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绕着他,让他心神不宁,难于入睡。在给朱贵生挖墓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全是那白衣女人的影子,三癞子有种负罪感,他认为朱贵生的暴死和自己有关。

三癞子越是怕什么,他怕的东西就会出现。

他正在想着那白衣女人,白衣女人就真的出现了。

三癞子听到自己用锄头顶着的庙门响动着,他开始以为是风刮的,过了一会,他听到支撑着庙门的锄头“啪嗒”倒在了地上,庙门就“吱哑”一声开了。

风灌进庙里,吹得三癞子心惊肉跳。

真正使三癞子心惊肉跳的不是肆虐的狂风,而是随风飘进庙里的白色的影子。

三癞子坐起来,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飘到了神坛前,三癞子浑身筛糠般颤抖,他把抱着的油画放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跳下了神坛。

三癞子跪在了白色影子的面前,惊恐万分地说:“请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和你无怨无仇,你就开开恩饶了我吧——”

6

就在这个深夜,白色影子飘进土地庙的时候,逍遥馆里发生了一件震惊唐镇的大事。

妓女杨飞蛾的房间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杨飞蛾躺在床上抽泣,钟七躺在杨飞蛾的身边叹气。钟七发现自己的命根子出现问题,就悄悄地去找了唐镇的老郎中郑朝中,郑朝中很明确地告诉他,他得了花柳病。从那时开始,钟七家里就充满了浓郁的中药味。钟七多给了郑朝中不少钱,封住郑朝中的口,免得他把钟七得了花柳病的事情说出去。钟七家的那条小巷里也充满了浓郁的中药味,有人问钟七,他家里谁病了,天天熬中药吃。钟七说,是他母亲身体一直不好。钟七的母亲在沈文绣活着时,的确身体病怏怏的,可在沈文锈死后,她的身神奇地硬朗起来。钟七母亲看儿子天天要熬中药吃,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她不但没有关心钟七,反而对钟七横眉冷对,只要钟七在家,她就骂骂咧咧,弄得钟七心烦意乱。时间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从夏天到秋天,钟七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杨飞蛾也被他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