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下 人呜咽(第11/26页)

宋柯没有回答她,他的手放在了凌初八的肚子上,凌初八的肚子微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宋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凌初八是不是怀孕了?他说:“初八,你是不是——”

宋柯还感觉到凌初八的肚皮不像她身上的其他地方那样光滑,像是有几条突起的粗糙的纹路。

凌初八把宋柯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拿开。

凌初八用手捂住了宋柯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宋画师,你该回去了——”

宋柯脑海里一片茫然。

10

屠户郑马水没有再给钟七留猪腰子,每天来猪肉铺拿猪腰子的人换成了猪牯,猪牯现在当了唐镇保安队的队长,也挎着一枝盒子枪,神气活现地在唐镇的街上耀武扬威。唐镇人都已经习惯了,谁当保安队长都是这个鬼样子。猪牯当上唐镇的保安队长后,逍遥馆的老鸨李媚娘特地给猪牯弄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猪牯也像钟七一样,经常在逍遥馆留宿,和钟七不一样的是,猪牯对李媚娘必恭必敬,这让李媚娘十分开心,常在镇长游长水面前说猪牯的好话。

一家欢乐一家愁。

那边猪牯人模狗样,这边钟七还没有入冬他就过起了寒冷的生活。他被三癞子从旗杆上救下来后,就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中,没有一个人理他,他回到家后,母亲正眼没有看他一眼,就带着他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到离唐镇很远的一个亲戚家里去住了。

钟七躺在床上昏昏糊糊地睡了三天三夜,才缓过了神。他从床上爬起,在空荡荡冷冰冰的家里走了一圈,一种巨大的孤独感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钟七眼泪汪汪地找出了沈文绣的画像,面对着这个已故的曾经和他恩恩爱爱又饱受他蹂躏的唐镇最标致的女人,他已经哭不出声来了。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一点生机了,五大三粗的钟七现在仿佛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就在钟七抱着沈文绣画像自怜自艾时,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想起他?

钟七怀着一丝感动和希望,走到了大门口,打开了门。

钟七呆了。

屠户郑马水提着一把雪亮的杀猪刀,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外。

钟七两腿发抖,呐呐地虚弱地说:“你,你,你想干什么?”

郑马水见他这个样子,抖了抖手上的杀猪刀,冷笑着说:“嘿嘿,钟大队长,你也有今天?”

钟七如果不扶住门框,也许就瘫到在地上了。郑马水手上的杀猪刀发出的寒光吓得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翻着白眼,像一条将死的鱼。钟七已经不是从前的钟七了,手中没有枪了的他早就失去了男人的底气。

郑马水又抖了抖手中的杀猪刀,冷冷地说:“钟七,你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吧?”

钟七点了点头。

郑马水说:“你吃了我四百三十二个猪腰子,有三百三十二个没有给我钱,我算便宜给你,你也应该给我三块大洋,你看怎么办吧。”

钟七发白的嘴唇颤动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郑马水的声音十分严厉:“钟七,你今天不要和我耍赖,没有用的,我已经不怕你了,不,我什么时候怕过你,我以前只是给你面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痛快的把钱给我,我还把你当个人,以后碰到,我还会和你打声招呼;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不还钱,这样也可以,我会剁下你一条胳臂,把它扔到尿屎巷的茅坑里去!我的话扔在这里,你看着办吧!”

过了好大一会,钟七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我,我,我给!”

郑马水笑了笑:“我说嘛,你无论怎么样也是当过保安队长的人,这点小钱在你眼里算什么!你赶快去拿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