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伦敦(第28/33页)

“一张银行汇票。多利把金额由十一镑改成八十镑。”

“她从哪儿弄来的汇票?”

“是梅西勋爵给的。多利说他欠的钱可不止十一镑。”

“她这罪顶多被流放了,真不该绞死。”

“伪造罪被抓住一般都活不了。”

到了离绞刑架二十码的地方,他们再也挪不动了。木料搭成的绞刑架十分简陋:三根立柱外加一根横梁。梁上挂着五条绞索,环扣松开等着套犯人。一位牧师立在绞架旁边,身边的几个人个个一本正经,想必是司法人士。军人们手持火枪,强制人群保持距离。

只听泰伯恩街上传来一阵喧闹,麦克问科拉:“什么动静?”

“犯人来了。”

打头的是一队骑马的治安官,领头的应该就是市警长。马队后跟着徒步的警察,身上都配着警棍。接着便是高大的四轮囚车,由两匹马拉着前行。一队手持刺矛的护卫在队尾殿后,尖锐的矛头直指天空。

囚车里一共五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和一个女人。他们似乎是坐在棺材上,双臂被绳子捆着。“那个就是多利。”说着科拉流下了眼泪。

麦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五个行将就木的犯人:其中一个男囚一脸醉相,剩下两个看起来不服不忿,多利在大声祷告,男孩则哭哭啼啼。

囚车在绞刑架下停住。那个醉汉朝挤在人群最前面的几个朋友挥挥手。这些人一个个贼眉鼠眼,一看即非善类。他们高声吵嚷,时不时还开个下流玩笑:“警长大人还真给你脸哪!”“但愿你蹦跶得好看点儿!”“把那项链戴上,看看合适不!”多利高声祈求上帝的宽恕,小男孩在一旁哭喊道:“妈妈,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另外两个男囚的亲友也在人群中。好一阵子麦克才辨别出他们的爱尔兰口音。其中一个犯人道:“伙计们,别让我的尸首落在医生手里!”那些朋友高声答应着。

麦克问科拉:“这话什么意思?”

“这人肯定是杀人犯。杀人犯处死后会交给外科医生做解剖,看看体内长什么样。”

麦克不禁打了个冷战。

行刑人攀上囚车,给囚犯一个个套上绳索勒紧。没有人抗拒、反对或是尝试逃脱。周围戒备森严,反抗也无济于事。麦克心中却想:如果换作是我,怎样都得试一试。

牧师是个光头,一身袍子污迹斑斑。他上了囚车,与犯人们依次接触:他没怎么理会醉汉,与另两个男人谈了四五分钟,与多利和男孩的交谈时间最为长久。

麦克听说行刑有时会出岔头,心中不由得期盼着意外发生:绳索可能绷断;或者人群蜂拥而上,将罪犯放走;也许犯人还没咽气,刽子手就把绳索砍断。一想到不久后眼前这五条鲜活的生命就要完结,麦克心中很不是滋味。

牧师完成了使命。行刑者用布条将犯人的眼睛蒙住,随后自己下了车。醉汉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囚车上,脖子上的绳扣也应势收紧。多利不住地大声祈祷。

行刑人挥鞭策马。

只听莉茜一声尖叫:“别!”

囚车猛地加速跑了起来。

行刑人再次挥鞭,马儿挣扎着加快了步伐。囚犯的脚下失去了依托,一个接一个悬荡在空中——首先是已然半死不活的醉汉,接着是两个爱尔兰人,男孩紧随其后,最后是多利,祷词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莉茜看着眼前摆荡的尸体,心中充满了厌恶——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周围的旁观者。

还有人一息尚存。那男孩和两个爱尔兰人两脚一蹬空便折了脖子,了断得十分利落;醉汉的身体依旧在抽动;多利的布条从眼前滑落,可怜她两眼圆睁,在惊恐中一点点没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