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伦敦(第13/33页)

过了一个多钟头,科拉也来了。她一身镶着黑边的芥末黄套服,还是那么光彩照人。男人们纷纷跟她打招呼,她却径直坐到麦克身边。“听说你下午赚了一大票。”麦克道。

“碰上个老糊涂,”科拉道,“小菜一碟。”

“你最好给我讲讲,省得以后我也吃亏。”

科拉撩了麦克一眼:“姑娘碰上你,肯定不会要钱的。”

“那也给我说说,我想知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个有钱的醉鬼下手,钓他上钩,引他到没人的地方,拿了钱就跑。”

“今天也是这么干的?”

“今天的更简单。我们找了个空房子,给了看门几个钱。我假装怨妇,佩哥扮我的女仆。我假装住那儿,把他骗进屋儿,脱了他衣服,把他哄上床。然后佩哥突然冲进屋,嚷嚷说我‘丈夫’突然回来了。”

佩哥笑道:“可怜的老东西,你真该瞅瞅他那张脸,他都吓傻了,哆哆嗦嗦往壁橱里钻!”

“我们拿了他的钱包和手表开溜,还顺走了他所有的衣服!”

“没准儿他这会儿还在橱子里呢!”佩吉跟科拉一阵大笑。

工人们的妻子也陆续来到酒馆。很多人还带着孩子——要么是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儿,要么是抓着母亲裙裾的小童。一些人还带着些许青春的艳丽与神采,其他人则疲惫不堪,面黄肌瘦——一看便知饱受醉酒丈夫的暴力虐待。想必她们都想赶在丈夫喝光输尽之前见点现钱。布里吉特·莱利也带着五个孩子来了,和麦克他们坐在一起。

莱诺克斯终于在午夜现身。

他拎着个大皮包,里面装满了钱币,还有一对手枪——应该是用来防身的。多数工人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一见莱诺克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麦克心中一阵鄙夷:明明是自己应得的工钱,干吗要对他感恩戴德?

莱诺克斯是个三十来岁的大老粗,一对齐膝的皮靴,光膀子挎着法兰绒马甲。长年搬运啤酒烈酒让他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他嘴角撇着,露出一脸奸邪。莱诺克斯身上有股奇特的味道,甜腻腻好像烂熟的果子。他一从身边经过,佩哥不由得一哆嗦——连她也害怕这个人。

莱诺克斯拉了张桌子在墙角,放下包,手枪摆在一旁。一屋子男男女女立马围上来。他们推推搡搡,生怕没轮到自己钱就发完了。麦克站在人群后:为点自己应得的工钱上蹿下跳,这个人他可丢不起。

骚动中只听莱诺克斯大声道:“这周每人挣得一镑十一便士,酒钱另算。”

麦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辛辛苦苦卸了两艘船,怎么着也有一千五百笔——那就是三万多袋煤。这么一算,每个人少说也能赚六英镑左右。怎么会扣得只剩下一镑多?

工人们唉声叹气一阵失望,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质疑。莱诺克斯正欲点算,麦克开口道:“等等,你这数字是怎么算的?”

莱诺克斯一脸阴沉地盯着麦克:“你们卸的煤一共是一千四百四十五笔,不算开销,每人挣得六英镑五便士。扣掉每天十五先令的酒钱——”

“什么?!”麦克打断道,“一天十五先令?”那可是全部工钱的四分之三啊!

德莫特·莱利也小声议论着:“这他妈就是打劫!”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表示赞同。

“我出价每人每船十六便士,”莱诺克斯继续道,“另外还有十六便士犒劳船长,每天六便士的租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