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苏格兰(第38/46页)
麦克咬紧牙关,试图保持节奏。他眼见其他人遭受这种刑罚——吉米·李就是其中之一。他们没被折磨死,但都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疤:吉米·李的左眼就有因马踢留下的伤疤;每每想起受辱的情形,吉米内心便燃起愤怒的火焰。麦克也会挺过去。疼痛、寒冷与挫败感令他几乎麻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如何站立不倒,躲过致命的马蹄。
跑着跑着,他渐渐与马有了默契。他们都受人束缚,被迫兜着圈。马夫一挥鞭子,麦克便稍稍加快脚步;他一摔倒,马儿似乎也暂时放慢脚步,让麦克有机会重新站起。
他知道,矿工们已陆续来到山上,准备午夜上工。他们吵吵嚷嚷,跟往常一样打趣逗乐。当在井口看到麦克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一有人打算停步,看守便掂着手里的火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麦克听到吉米·李的高声抗议,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三四个矿工围住吉米,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走,免得他惹祸上身。
渐渐地,麦克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运煤工人也陆续抵达,妇女和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上山,然后和男人们一样陷入沉默。麦克听到安妮的哭喊声:“天哪,他们让麦克跑‘路子’!”詹米森的家丁拦着不许她靠近,但她仍不罢休,“埃斯特到处找你——我这就去叫她。”
不一会儿,埃斯特也赶到现场。看守还没来得及阻拦,她便挡住马的去路,将一大罐温热的甜牛奶送到麦克嘴边。他大口饮下这救命的甘露,几乎呛着也不管不顾。没等埃斯特被看守拉走,一大罐牛奶已被麦克喝得干干净净。
那一夜简直度秒如年。看守们放下火枪,围坐在马夫取暖的火堆前。作业还在继续:运煤工将成筐的碎煤倒在井口外,然后返回井下,无休无止地重复着。趁着马夫换马的空当,麦克得以有片刻喘息,可替了班的马跑得更快了。
一时间,麦克忽然意识到天亮了。再过一两个小时,矿工们将结束工作。可这一个钟头却无比难熬。
山坡上来了一匹小马。麦克侧眼见骑手下了马,站在原地盯着他。他一眼便认出了莉茜·哈林姆。她依然穿着做礼拜的那件黑色皮草大衣。难道是来看他笑话的?麦克感觉受了奇耻大辱,真希望她赶紧消失。然而再看一眼,那张灵秀的面孔上看不到嘲讽,而是同情、愤怒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感。
另一匹马随后出现,来者正是罗伯特。他低声朝莉茜表达着不满,而莉茜的回应却清晰可闻:“这简直是野蛮人的做法!”煎熬中的麦克真是无限感激。莉茜的愤怒给了他莫大的安慰——这些衣冠楚楚的乡绅贵族之中,还有人相信他人不该受此折磨。
罗伯特愤然反驳了几句,但麦克没听清。争吵之时,矿工们陆续从井下返回。然而他们并没有回家,而是聚集在井口周围默默地看着。倒完煤的妇女也没有返回井下,而是加入了沉默的人群。
罗伯特下令让马夫勒马。
终于停了下来。麦克想硬撑着站直,然而两腿却不听使唤。他跪倒在地。马夫上前想为他松绑,但罗伯特抬手制止。
他提高嗓门,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麦卡什,你昨天说你离满工还差一天。今天补上了。即便按照你那歪理,你也算是我父亲的财产了。”说着,他转身面对人群。
还没等他张口,吉米·李大声歌唱起来。
他的高音纯净透亮,熟悉的赞美诗响彻山谷。
伛偻孤人形影悲,
忍痛挨苦泪目催。
山路崎岖乱石密,
苦难十字身上背。
罗伯特恼羞成怒:“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