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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秋莎就又冲柳东说:儿子哇,饿不饿?要不,妈给你做点啥吃的?
柳东就没好气地说:妈,你一边待着去吧,烦不烦啊!
柳秋莎从东屋到西屋,都没达到自己的目的,热情就受到了伤害。然后背着手走出来,望着满天的繁星,自言自语道:写吧,看吧,看你们能弄到啥时候。
她来到院子里的猪圈,她已经和农民一样养起了猪,猪也睡着,她去叫猪:唠唠唠——猪不理她,只吭了两声。她没趣了,便又看看鸡窝关得牢靠不牢靠,然后没滋没味地就回到了东屋,脱巴脱巴躺下了。
她躺下了,又望一眼邱云飞,邱云飞此时把后背冲给她,躬着身子在那儿写着,一团巨大的黑影罩着了她。她突然爬起身,冲他说:你是猪呀,记吃不记打,你要是不写能有今天呀!
邱云飞就头也不抬地答:书让你烧了,又不想让我写,你到底想咋的?
柳秋莎就说:我想睡觉,明天还下地干活呢。
邱云飞说:我又没影响你睡觉,我写我的,你睡你的。
柳秋莎就说:你这样我睡不着。
邱云飞无奈,起身拉灭了灯。他没躺下,仍然坐在那里,沙沙啦啦地卷叶子烟吸,不一会儿,他听到了柳秋莎的鼾声,这时,他又把灯打开,想一会儿,写一会儿。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下过着。
柳东经过一段时间的卧薪尝胆,终于有了不大不小的起色。他开始敢往自己身上扎针了,针是银针,长长的,颤颤的,先用手指摸着身上的某个穴位,然后一闭眼,一针扎下去,他嘴里怕冷似的嗞哈着。
柳秋莎看见了,大呼一声奔过来,惊惊乍乍地说:儿子,不要命了,针这么长,你受得了哇?
母亲这么一惊乍,让柳东的手一抖,没扎准穴位,针就弯了。柳东就没好气地说: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母亲就颤抖着走过来,看着儿子满身的针,想摸又不敢的样子,她气喘着说:儿呀,咱这医生不当了,太受罪了,儿呀,你疼不疼?
柳东就说:亏你还当过兵,打过仗,还是医院副院长呢!
这句话把母亲说着了,她打过仗也流过血,可她那时连眼皮都不眨,现在针扎在儿子的身上,她受不了了。
有一天,她见柳东脱光了膀子,又要往自己身上扎针,她真的受不了了,把儿子的衣服穿上,扒下自己的衣服说:儿子,给妈扎吧,妈不怕疼。
柳东就说:妈,快穿上衣服,这不是疼不疼的事,这要先自己感受,才能给病人用。
说完又脱下自己的衣服,毫不犹豫地向自己身上扎去。母亲站在一旁,像怕冷似的抖,上牙磕着下牙,样子似生病了。
后来,母亲终于想出了一个招儿,她一回到家,见柳东又要扎自己,便哼哼哈哈地过来了,然后就说:儿子,妈病了,你给妈看看吧。
儿子就说:咋的了,你哪儿不舒服?
母亲就指了腿又指了胳膊说:哪儿都疼,疼死我了,给妈扎几针吧。
儿子神色就正经起来,对待病人似的让母亲躺下,把一根针拿出来,先是消毒,又打开书,找到书上所说的穴位,一针又一针地给母亲的胳膊扎进去。过一会儿又摸又捻的,还不停地问:妈,麻不麻?
母亲就说:麻了,麻了。
又过了一会儿问:妈,热不热?
母亲就说:热了,热了,快热死我了。
母亲敏感的反应大大地激发了儿子的斗志,他差不多把所有的银针都扎到母亲的身体上,然后惊喜地等着母亲的反馈,母亲每一句反馈,都给他带来了成功后的巨大惊喜。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母亲都差不多哭爹喊娘地求儿子往自己身上扎针,每次扎完针母亲都长吁一口气,精神抖擞地从炕上爬起来,冲儿子说:儿子,你的针真管用,妈哪儿都不疼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