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大厅(第13/14页)
说到这里,幸三郎停顿了一下,我偷看了一眼相仓久美,但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后来,我听说菊冈开了自己的公司,但没打算立即就与他接触。没多久,我的公司在业界乘风破浪,回想起我和野间的事,就好像年轻时代的一场噩梦。我身着华服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已经有十年了。连我走的路,坐的椅子都和没有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的生活就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我再也不会贫穷。幸福感冲昏了我的头脑,我还以为现在拥有的金钱和地位是靠我自己得到的。我忘记了,如果平本没有死,村田发动机仍然只是间乡下的小工厂,而我也只不过是个帮人打工的小职员。让我发觉这一切的,是妻子的离世。”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啊。我的妻子死时还很年轻,但她却患重病走了。我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会突然得上那种病的。我想,那或许是野间在阴间给我的信息,催促我赶快完成自己许下的诺言。”
“这时,菊冈的公司也步入了正轨,我尽可能自然地与他接触。在他眼里,我是他的大恩人。”
“后来发生的一切,各位应该很清楚了。我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隐居,还造了一座怪房子。各位一定以为我疯了,但我有一个十分明确的目标,那正是这位御手洗先生昨晚指出的事。”
“我犯了罪,但我也因此有所收获。前天我在听瓦格纳的时候才想到,像现在这种远离尘世的生活,已经是第几年了?我的周围充斥着谎言,那些虚伪的言语仿佛耳垢一样附着在我的耳道里,甩都甩不掉。身边的人只会说是是是和好好好,对于我说的话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奉承。在这里我感觉自己成功地破坏了一部分这样的生活,年轻时存在于身体周围的真实感又回来了。你上次不是提到Jumping Jack 吗?”
“是Jumping Jack Flash。”御手洗说。
“跳跃的人偶,一瞬的真实,是这个意思吗?不过那不是格雷姆,而是我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生活没什么重要的,连我那些人偶都可以胜任。只是最初几年还算有干劲,后面的工作只不过是滚雪球,顺势就这么慢慢壮大起来了。唉,虽然刚才说得很好听,但那绝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我想要变回原先的自己,哪怕只有一瞬,变回那个拥有知心朋友,单纯但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所以我才要遵守约定,遵守这个四十年前,和我自己定下的约定。”
大家都不说话,似乎体会到了成功需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
“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管这么多呢。”
金井道男突然说出了很符合他风格的话。从我的位置可以看见初江捅了捅他的腰,让他闭嘴,但他却不配合,或许现在对他来说,正是让别人见识一下自己这个成熟男人的处世之道的好机会。
“要是我的话,才不会这么讲义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不,不能说骗人都是坏的,也有善意的谎言吧!欺骗也是一门艺术,更是一种事业。上班族如果不说假话就几乎无法生存下去。这也是种诚意,不是吗?”
“比如医生会对得胃癌的病人说只是胃溃疡,不会有人去责怪医生吧?即使最后没救了,病人也以为是胃溃疡恶化造成的,对自己没有得那么可怕的病感到庆幸,然后在回忆自己幸福的一生中死去。你的朋友也一样,他相信好友会替自己杀了那个畜生,所以死得十分平静,这和胃癌患者的例子有什么不同?滨氏柴油机董事长的这个位子非你莫属,所以你坐上去不会对任何人造成损失。”
“我从来没有尊敬过那个菊冈,甚至有几次想杀了那个老色鬼,但这个世界就是相互利用的,与其杀了他,不如利用他到死,吸干他的骨头来的划算。这样做才对。你也应该这样做,我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