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之难(第2/2页)
终其一生,维特根斯坦都感觉自己在跟——他自己的和别人的——肤浅和迟钝作斗争。但凡领教过维特根斯坦这一斗志的人,都会心有余悸。有好事者甚至为此写了一首诗:
……谁曾在哪个议题上,见到过
路德维希忍住不颁布法则?
无论到谁那里,都大声把我们喝止,
打断我们的话,结结巴巴说起他的句子;
永不停息的争辩,刺耳、恼怒和喧闹,
他当然正确,为他的正确而骄傲……
这首诗在年轻的剑桥人中间广为流传,人们读了纷纷开怀大笑,但这不意味着维特根斯坦在他们的心里是个小丑,恰恰相反,正如其中的一个围观群众所说:“它释放了累积起来的紧张、怨恨,甚至恐惧。因为从未有人能在维特根斯坦面前扭转局势,以牙还牙地报以颜色。”
有人曾经评论维特根斯坦的回归是“剑桥的灾难”,因为他是“一个完全没能力进行讨论的人”。我完全不认同这样的观点,维特根斯坦在剑桥之所以不容于很多人,更多是因为“英格兰人特有的、自觉‘有教养’的唯美主义与维特根斯坦的严酷的苦行意识和有时不留情面的诚实之间的冲突”。
面相的转换也许可以缓解这一冲突,但是这更像是一种和解而非理解,因为所谓理解不仅需要双方梳着偏分、打着领带、彬彬有礼地互相打招呼,更需要把各自的表述嵌置到同一条生活之流之中,而这或许也正是理解之难的根本所在吧。
(2011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