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第10/24页)

圣灵降临节即将来临的时候,丽莎怀孕已经五个月了,虽然她很注意保重,可还是快快活活,到处走来走去。她的母亲和他的母亲都跟他们住在一幢房子里,说起来是为了看护和照料丽莎,其实她们却总是在互相挖苦,弄得丽莎不得安宁。叶甫根尼则在热情高涨地经营他的产业,大规模地进行甜菜新加工法。

复活节以来,家里一直没有好好打扫过,眼看圣灵降临节就要到了,丽莎决定把家里好好打扫一番。她叫了两个打短工的女人来帮助女仆擦洗地板和门窗,拍打家具和地毯,换椅套和沙发套。这两个女人一早就来了,她们烧了几锅热水,便动手干起活来。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就是斯捷潘妮达。她最近刚给自己的孩子断了奶,又和账房勾搭上了,硬求他让她来擦地板。她想好好看看那位新太太。斯捷潘妮达还同从前一样,一个人过活,丈夫不在家,她仍旧胡搞:起先她因为偷木柴被丹尼拉老头抓住,就跟老头搞上了,后来跟老爷,现在又跟那个年轻的账房。对于老爷,她根本就没去想他。“他现在有老婆了,”她想,“能瞧瞧太太也算一份荣幸,听说她把家里收拾得可好呢。”

斯捷潘妮达因为给孩子喂奶不能出来打短工,叶甫根尼又很少到村子里走动,所以自从那次碰到她抱着孩子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这天是圣灵降临节的前一天,叶甫根尼清早四点多钟就起床到预定要撒磷肥的那块休耕地去了。他走出屋子的时候,这两个女人正在烧水,还没进屋。

叶甫根尼回来吃早饭的时候,快活而满意,他觉得肚子很饿。他在栅栏门前下了马,把马交给正从那儿经过的园丁,用鞭子抽了几下长得很高的青草,嘴里重复着他常常喜欢说的一句话往家里走去。他重复的那句话是:“施磷肥,划得来。”什么划得来,对谁划得来,他不知道,也不曾想过。

草地上有人在拍打地毯,家具都搬到外面来了。

“天哪!丽莎又在搞大扫除了。施磷肥,划得来。可真是位能干的主妇!可爱的主妇!是的,可爱的主妇!”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她那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的身影,高兴得容光焕发的脸蛋,已经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他的想象中。每当他朝她看的时候,她总是这副模样。“是的,得换一双靴子,不然的话,施磷肥,划得来,也就是说,会有牛粪的臭味,而可爱的主妇还怀着孕呢。怎么会有孕的呢?是的,一个新的小伊尔捷涅夫正在她的体内发育,”他想道,“对,施磷肥,划得来。”他一面对自己的这些想法发出微笑,一面伸出手去推自己的房门。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自动开了,一个正往外走的女人差点同他撞个满怀。那女人提了一桶水,裙子的下摆掖在腰里,光脚,袖子挽得高高的。他让到一旁,让她过去;她也让到一旁,同时抬起一只湿淋淋的手整了整滑落下来的头巾。

“走吧,走吧,我不进去,如果您……”叶甫根尼刚开口说,忽然认出是她,便停住了。

她两眼笑盈盈的,快活地望了他一眼,便拉了拉裙子,走了出去。

“多么荒唐啊……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叶甫根尼皱着眉头,好像要赶走一只苍蝇似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他因为看见了她而感到不快,但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随着两只光脚有力的步伐而左右摇摆着的身子、她的双手、她的肩膀、她的衬衫上那漂亮的皱褶和高高地掖到小肚腿以上的红裙子。

“我还看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同时垂下眼睛,不去看她,“对,还是得进屋去拿另外一双靴子。”于是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可是还没走上五步,他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知受了什么东西的驱使,又回过头去想看她一眼。这时她正要拐过墙角,恰好也回过头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