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泄露天机(第14/24页)

需要补充的是,栾科长的岳父,也就是那位市委领导也同时丢了乌纱帽。他是被维都下面一位县长的案子牵出来的,跟女婿的事并没关系。魏德正是事后才知道栾科长的特殊背景的,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大骂自己不谙世情,在市委机关里待着,人人都清楚那位市委领导是栾科长的岳父,唯独自己懵在鼓里,浑然不知。是啊,如果那位县长不出事,没将这位市委领导牵进去,谁掰得倒栾科长?如果没有这个如果,魏德正却敢太岁头上动土,帮小贩们整起市委领导的女婿来,还会有好果子吃么?别说飞黄腾达,恐怕再想在市委机关里混下去都困难了。魏德正真想跑到号码里去,给那位县长恩人下跪,感谢他挽救了自己。因为魏德正深知,将栾科长送进监狱的,其实不是禹老板,不是那位给有关部门下达批示的市委副书记,也不是办理栾科长案子的专案组和司法部门,当然更不是自己,而是那位倒霉的县长大人,是他让姓栾的倒了靠山。

不过禹老板不可能知道机关里的内幕,因为没有哪份材料和文件说过,那位倒台的市委领导和栾科长是翁婿关系。即使有这样的材料和文件,禹老板也不可能看得到。他始终认为是魏德正以民为本,匡扶正义。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当下,这种可贵的人品和高尚的官德显得尤为珍稀,自然也是最值得崇敬的。带着这种崇敬,禹老板曾试图走近魏德正,要好好报答他。心有余悸的魏德正生怕一不小心再惹出别的麻烦,极力回避着禹老板,不给他机会。施恩于人,却不图回报,这样的美德自然是最易打动人心的,禹老板对魏德正的敬重于是又更加一层。

有意思的是禹老板从此顺水顺风,做小生意发小财,做大买卖发大财,十几年下来成为一方巨富。禹老板觉得这一切都离不开魏德正。想当初,不是魏德正替他整掉栾科长,他那关掉的百货店便不可能再开张,这辈子也许就跟经商拜拜了。更为重要的是认识魏德正之后,禹老板的生意便再没遇到任何挫折,没什么他想做而做不成的。在禹老板心目中,魏德正既是恩人,又是贵人。禹老板始终觉得,他正是借了魏德正这个贵人的神助,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而这又是典型的拜金时代,谁有钱谁就是大爷,连权力都会主动前来攀附。做了大爷的禹老板,身后自然没少紧追不舍的权贵,连省里的大员都对他敬若神明。但有一个人却从没找过他,那便是魏德正。禹老板打听到魏德正已经到县里做了书记,意识到报答恩人的时机已经到来。他亲自给魏德正打了电话,想约他见见面。中国是没有纯粹的商人的,尤其是想把事情做大的商人,更不可能纯粹,因此禹老板的名字不仅显赫于商场,官场中人也无人不晓,魏德正自然也知道这个名字在官场中的分量。不过魏德正就是魏德正,他在官场摸爬摔打了那么多年,对世道人心已琢磨得非常透切,懂得跟禹老板这样的巨富打交道,得讲究点策略,所以每次禹老板约请,都被他以工作忙抽不开身而婉拒了。

好多比魏德正级别高的官员想结交禹老板,不见得都结交得上,他魏德正却这么不识抬举,禹老板免不了有些恼火。可恼火过后,又不得不在心里对他刮目相看。对那些狗一样随唤随到的官僚,禹老板表面上客客气气,内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的。于是扔下手头的生意,专程去了趟魏德正做书记的县里。魏德正这才露了面。禹老板说:“你老兄面子也太大了,我不相信你离开自己的地盘几天,县里的人就会搞政变,将你县委书记的位置给抹了。”魏德正赶忙表示歉意,说:“禹老板你不知道,我们这种县官不好做,不像上面的领导,可以指示执行指示,文件落实文件,会议贯彻会议,我们面对的是基层得不能再基层的老百姓,事无巨细都得亲历亲为,落到实处,不然打烂了脑袋,是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