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揭牌真难(第9/27页)
这个情况秦博文他们又何尝不知?他们就是看准了禹老板的背景,才下决心办这个修理厂的。跟卓小梅的看法不同,他们认为厂里即使出事,也动摇不了禹老板,只要禹老板没倒,厂房的产权什么的就是稳定的,修理厂的生产经营便有保障。另外秦博文还有一个想法,在心底隐藏了多时,跟谁也没表白过,这天终于在卓小梅前面流露了出来。
秦博文说:“小梅你是最清楚的,中学时三剑客中我可不是弱角,后来我又读了最好的大学,不是凭这一点,当年我也不可能把你追到手。没想到乾坤颠倒,世道突变,魏德正做了市委副书记,罗家豪当上不大不小的老板,我秦博文却成了下岗工人,虎落平川。我又不弱智,为什么不能做点像样的事情出来,让他们开开眼界呢?否则他们不会小瞧我,我自己也会小瞧自己。”
卓小梅却觉得秦博文的想法有些可笑。人家小瞧不小瞧的,值得那么在乎吗?人家做了大官,你不需他施舍你乌纱帽,人家发了大财,你不需他施舍你金银铜,他想小瞧你还没处瞧呢。何况这世上没做官没发财的人占了绝大数,人家都活得好好的,你却活不下去?
这样的话,过去卓小梅也不是没跟秦博文说过,可他听不进去。所以卓小梅不愿多费口舌,身子一躬,留给秦博文一个脊背。
只是秦博文刚才提到过的魏德正的名字还在耳边响着。卓小梅也听说魏德正做了市委副书记,不知钟秘书长说的那个要到幼儿园来揭牌的重要领导,会不会就是他。
三天后,卓小梅拿着向财政要钱的报告,准备到松风宾馆去找钟秘书长,董春燕屁颠屁颠跑了来,兴高采烈地说:“卓园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卓小梅说:“看把你乐的,是不是小马在你肚子里装上货了?”
小马是董春燕的丈夫,小两口结婚多年没孩子,上医院检查了好几次,有时说是小马的问题,有时又说是董春燕的问题,搞得两人不知如何是好。今年暑假,卓小梅给他们介绍过一位民间草药医生。那医生探过小马的脉,断出是他的问题,当即开了几副草药,说是服完药不出两月就会见效,所以卓小梅才有此一说。
董春燕羞了个满脸通红,说:“卓园长就喜欢拿我开心。哪有这么快。”卓小梅说:“那倒也是,好事不在忙中取嘛。什么事你说。”董春燕说:“教育局和事务局的钱,昨天下午就汇到了幼儿园的户头上,我刚到银行里查过了。”
卓小梅自然也非常高兴,拿起桌上的电话,分别拨通李局长和费局长的手机,感谢他们的关心和支持。其实最要感谢的应该是钟秘书长,不是他发那通脾气,两位局长大人哪里肯掏钱出来?不过卓小梅马上就要去找钟秘书长,也就没打他的电话。等他帮忙把另外那一万也弄到手,再感谢也不为迟。
丢了电话,卓小梅不再逗留,关门下楼,走出幼儿园。
赶到松风宾馆,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轻轻推开领导们开会的接待室,只见里面一屋子的人,大圆桌上摆着高级香烟和时鲜水果,还有矿泉水,好像是农夫山泉牌子的。再看开会的领导,一个个肥头大耳,气宇轩昂。卓小梅想,当官的就是当官的,坐着像官,站着像吏,生就一副官相,哪似小民百姓,尖嘴猴腮,一脸的苦相。如果在街上同时碰上两个人,一个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一个面带菜色,愁眉苦脸,不用查档案或户口,前者一定位显权重,身为贵胄,后者肯定穷困潦倒,不是拖板车的,就是扫大街和卖豆腐的。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宾馆酒楼的饭菜油水过于丰厚,格外养颜,而小民百姓家里的粗茶淡饭缺乏营养,只供填肚充饥。有意思的是,一个人发迹前眉毛胡子跟臭抹布一样不舒不展,白天走在街上,也一脚高一脚低,一旦升了官,哪怕是个小股长小科长,立即变得腮圆颐阔身广体胖起来,连走路也变得四平八稳,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