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4页)

未步和来岛不约而同地保守着他们之间的秘密,平日见到彼此也能淡漠处之。父母对未步依旧是无条件的溺爱着,浅田久世即使工作再忙也一定会在周末挤一天时间陪未步度过。浅田香织和浅田久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之间除了爱之外还有对彼此的依赖和需要。未步常常在父亲注视着母亲的温柔视线中暗自妄想。父母之间的感情让她觉得温暖和安心,而她最喜欢心怀着这种温暖在来岛身上无止境地磨蹭。

在未步心里,那是一段黑暗得过于甜腻的时光,她始终怀着罪恶感,并且因为这份罪恶感而骄傲。

未步记得小时候家里时不时会收到贴着外国邮票的来信,信封上的收件人和寄件人都是英文。未步虽然还是小学生,但是她依旧能认出信是来自香港和苏黎世。香港的来信比较平凡,大概每个月来一次。苏黎世的信就相对比较少,但是至少三个月也会来一次。收信人一直都是浅田香织。

对于瑞士,未步一直是相当有好感的,因为那是妈妈浅田香织最喜欢的国家。从未步很小的时候起,浅田香织就会定期的到瑞士去旅行和购物。每次都买回很多未步喜欢的糖果和玩具。

未步不止一次看到妈妈把看过的信扔进碎纸机里,有时候她出于好奇会问信的内容,得到的总是暧昧又敷衍的回答。有好几次未步都看到比出去购物或者参加酒会的妈妈先回到家的来岛,把贴着外国邮票的信带回自己的房间,之后又悄然无声地将信放回玄关附近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信件中。而只要这个时候来岛撞见未步,他都会对她做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十一岁的某一天傍晚,未步坐在厨房的料理台边看着女佣为她把桔子和草莓做成混合果汁。透过厨房通往后花园的巨大落地玻璃窗户,能看到在梅雨的湿气中,闪着诱人而饱满光泽的紫色与蓝色的绣球花堆满了院子的一角。这些由无数细小的花朵圈成一团组成的硕大花球,会在月色下散放诡异的气息。关西的天气在六月总是时晴时雨,挥之不去的却是缠绕入骨的潮湿。空气中漂浮着青草的气息,院子里也时常有画眉和云雀光顾。不同于满是乌鸦的东京,栖息在京都的鸟类的种类要繁杂多了。

爸爸意外地回家很早,未步听到爸爸远远的声音说道:“我听说莲城幕流雇了中村洋一,是真的吗?”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很无所谓。

“他雇佣那种人没问题吗?”浅田久世一反平时的冷静说道:“中村洋一之前不是因为猥亵未成年人被起诉了吗?”

“但是他是业界最著名的税务律师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当初他被抓才会满城风雨。”

“你太敏感啦。”浅田香织笑了。

“是你太放任了吧。”浅田久世也笑:“如果莲城让中村参与到那件事里面怎么办?”

“没什么好担心的啊,”浅田香织像是要打消他最后的顾虑:“你自己不也常说人品跟职业道德没有必然关系吗?而且,莲城有把柄在中村手里,他也是被形势所迫。不过这样一来,莲城和中村之间的同盟不是反而更加牢固了吗。”

他们说着一堆未步听不懂的话。两个人还想继续下去,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来岛回来了。对话就那样戛然而止。也许是未步的多心,也许是事实,只要有来岛在,家中的气氛就会变得非常尴尬。未步虽然不知道父母跟哥哥的想法,但是她知道尴尬是源自彼此对彼此的戒备以及表面上强装和睦的勉强。

一年之后,来岛考上了明治大学,在十九岁的四月离开京都。临走时,来岛只是摸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未步的头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而未步与来岛的同居生活,也就在那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