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评传(第6/14页)
现以《什么是文学》为主纲,结合《关于想象的现象学的心理学》和一些剧本、小说,来研究萨特美学思想。
(一)他人
他人既是萨特哲学的一个基本概念,也是萨特美学的一个基本概念,它还作为文学作品的主题之一而经常出现在萨特的文学作品中。他人,在萨特的整个思想中,占有重要地位。按照我们的理解,萨特思想中的他人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自我与他人互相排斥,或他人就是冲突;第二阶段,我的确依赖于他人,他人对我的存在、对我认识我自己必不可少;第三阶段,自我介入他人,组成团体。在团体内,我所发现的不是他人、外人,而是我们。萨特的他人由于自我排斥而发展成为与自我融为一体,看起来不可理解,但这又确实是事实。对萨特的他人的理解必须与他的生活经历结合起来。萨特自己认为战前只是把自己看做一个个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拯救自我,还认为正是战争使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于是他投入抵抗运动,企求着全人类的自由。但由于冷战、朝鲜战争、阿尔及利亚战争、越南战争等事件,他不得不放弃了全人类自由的理想,投人到马克思主义运动之中。萨特的个人经历最好地说明了萨特的他人的含义。
但人们为什么还会对萨特的他人产生误解和偏见呢?按照我们的见解,一方面要归咎于读者和评论家,另一方面则是萨特本人的错误。萨特有一种使自己著作“最出色”的喜好,于是他把本应该写得很紧凑、简洁的著作,写得相当冗长,这样,读者和评论家们就很难发现萨特所要揭示的内容。
读者和评论家们对萨特的他人的误解主要来源于萨特的文学作品和他的《存在与虚无》这部哲学著作。
《恶心》的故事在多方面都可说是一种悲剧性孤独的经历。主角洛根丁觉得孤独,他不同任何人交谈,不接受任何东西,也不给予任何东西。他与咖啡馆老板娘弗朗索瓦兹只是生活在一种爱的滑稽模拟中,与自修者也只是在表面上从来不是俩人。当他想到将同刚给他写过信的从前的情妇安妮见面时,十分高兴,他甚至希望能真正地重新见到她,能同她交谈。但他完全失望了,他们俩都发生了变化,没什么可说的。从这样的经历中,很容易对萨特在《恶心》中完全悲观的意图作出结论。但是,洛根丁所以感到孤独,正因为他害怕自己要面临和正视的某种责任。现在必须在孤独和清晰之间作出选择,任何逃避都是不可能的;他人不能成为一种躲避的机会。在这部小说的最后一页,当洛根丁决定离开布维尔市时,他不是隐约感到这种成为自己,接受自己,从零开始的可能性吗?小说结束语相当明显地具有积极的含义,而匆匆浏览的读者总没能理解。(68)
《自由之路》的第一卷《理智之年》是这样一部小说:从最阴暗的角度展现同他人的相遇,这部作品是由五次相继出现的失败的相遇构成。如果说《理智之年》是完全的失望,不应忘却这部作品是三部曲之一,第四部虽已宣布,但一直没有发表。第一部中所描写的关系是处在一种虚假和欺骗的气氛之中;最后一部谈到了自由的实际可能,应当纠正这种气氛;《延缓》和《心灵之死》虽然称不上乐观,但已经纠正了萨特思想中的表面的虚无主义,赋予介人和团结的概念以一个重要地位。这两个概念假设一种与他人相遇的无比积极的观点。
《间隔》是萨特的一个著名剧本,它也是与他人相遇的某种观念的典范证明。应当注意的是《间隔》最初在《弩》杂志上发表时的题目为《他人》。《间隔》中的三个主要人物——伊奈司、埃司泰乐和加尔森被毫无道理地无目的地关在唯一的一间房里,这房间象征着永恒的地狱。不管表象如何,从这个剧中是不会得出根本的悲观的结论,如果读者还记得这样一个基本事实:剧中人物是些死人,他们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关系,而是体现了一种蜕化了的相遇,以一种异常的方式象征着一些肤浅的、畏首畏尾的、从来只是些半死半活的人的极其经常的存在方式。不可否认,萨特想要指出的揭示的正是这些。(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