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雨》的演出史看《雷雨》(第7/12页)

1953年,全国第二次“文代会”后,北京人艺决定选排一个五四以来的优秀剧目。经过讨论决定首先排演《雷雨》,导演夏淳。从那以后,北京人艺演出的《雷雨》,都是夏淳导演,这使得北京人艺的《雷雨》具有了演出风格上的连续性。夏淳还曾于1988年2月赴新加坡为新加坡实践话剧团担任了《雷雨》导演。(28)夏淳接受导演任务后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当时戏剧界公认中旅的演出是最标准的楷模,而夏淳“不想落人前人窠臼,而且认为现在再演《雷雨》一定不能停留在30年代的水平上”。(29)当时的时代要求也不允许重复中旅的娱乐性为主的演出样式。

夏淳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认为蘩漪“实在是并没有病的,她也不疯,她不应该是病态的”。周朴园则“虽然去德国留过学,现在是煤矿的董事长,可是他无论如何不是洋场中人,他不是洋奴思想很重的人”。夏淳“甚至觉得他是熟读了《曾文正公家书》,并以之来教诲子孙,且立为庭训以正家风的人”。(30)

夏淳还认为:“《雷雨》不是一个以阶级斗争为题材的剧本。但是,它鲜明地刻画出以鲁大海为代表的中国工人阶级和以周朴园为代表的民族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阶级斗争虽然或隐或现地影响着剧中的每一个人物,但是从全剧看,它只能处在时代背景的位置上,不能成为贯穿全剧的动作线。”(31)

应该说,夏淳的这一认识是符合剧本实际的,这是一种很自觉的现实主义态度。但正像焦菊隐所说:“导演没有自己,他生在哪一个时代、哪一个环境,他就得顺着那一个时代、那一个环境的要求,给那一时代、那一环境一个满足,一个预示。”(32)

夏淳没能摆脱这个规律。在1954年排戏之初,他们就想在阶级斗争上做文章,突出了反抗与觉悟,并把人物分成左中右三派。假如第一次就这样演出,那么以后真是不可想象。须知,这是建国后第一次正式排演五四以来的重要剧目,这不是一般的艺术演出,而是政治演出。所以,《雷雨》是要听号令的。就在《雷雨》刚开始排演不久,周恩来就+分关心。他说,你们怎么理解这个戏的主题呢?要知道这个戏的主题是反封建。周恩来高屋建瓴的一句话为《雷雨》定下了调子。周的话与建国前周扬的评价连成一体,决定了《雷雨》在人们心目中的价值和意义。周扬的那篇文章也是这次排演的主要参考资料之一。

早年领导过工运的彭真也通过分析鲁大海所处的时代,指出“他们进行的还是经济斗争”。这就更加否定了剧组的“阶级斗争”说。在排演中,人艺总导演焦菊隐几次亲临指导,他指出“朴园这个人的感情是有冲突的”,鼓励演员“大胆地演一个资本家的感情”,他要求戏里最主要的东西是“生命,新鲜的、活泼的生命”。(33)这与他1941年导演《雷雨》时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都是为了突出封建制度对生命的残杀。

于是,《雷雨》便以“反封建”的面目出现在新中国的舞台上。由于当时左的干扰并不明显,而主要是剧组成员的“庸人自扰”,所以,经过主题思想的确定,加上剧组演员“生活的基础比较扎实,同时在导、表演方面坚持不违背生活的真实,不违背人的自身的逻辑”,(34)这次演出获得了圆满成功。它比中旅的演出突出了主题,从重情节转向了重人物,是严格的现实主义之作。

北京人艺以后几年都是本着这次排练演出的。

1959年,北京人艺第二次排演《雷雨》,这次所排的《雷雨》一直演到60年代初。与上一次相比,《雷雨》发生了较大的变化。郑榕(饰周朴园)在《我认识周朴园的过程》中回忆道广由于‘左’倾思想的影响,阶级斗争的弦越绷越紧,只想加强表现阶级本质,别的方面全不顾了。”例如周朴园和鲁侍萍相认的一段台词是这样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