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坛掌故一束(第2/2页)

谢闲鸥作品

清道人的特殊菜单。清道人,姓李,名瑞清,江西临川人。民初来作海上寓公,住居北四川路全福里,门上榜着“玉梅花盦道士”原来是他别署,俗人不知,以为他是羽流,便有人请他去打蘸,因此,他把门榜撤去了。鬻书和曾农髯齐名,门弟子很多,张大千就是他的大弟子,组有曾李同门会。书润有一小引,颇可诵,如云:“辛亥秋,瑞清既北,鬻书京师,时皖湘皆大饥,所得资尽散以拯饥者。其冬十一月,避乱沪上,改黄冠为道士矣。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家中人强留之,莫能去。瑞清三世皆为官,今闲居,贫至不能给朝暮,家中老弱几五十人,莫肯学辟谷者,尽仰瑞清而食,故人或哀矜而存恤之,然亦何可长,又安可累友朋。欲为贾,苦无赁;欲为农,家无半亩地,力又不任也。不得已,仍鬻书作业,然不能追时好以取世资,又不欲贱贾以趋利,世有真爱瑞清者,将不爱其金,请如其值以偿。”他鬻书生涯,胜于农髯,润虽贵而求之者众,引起匪徒凯觎,写恐吓信给他,索巨款。他接到索诈信,立致复,备述家累之重,分利之多,没有余款可应云云。这封信嘱仆人付邮,仆人却誊钞一过,寄给匪徒,原信留存下来,后由慕道人法书的善价买去。他任南京两江师范监督,有一次,揭出布告,不到半天便失踪了。原来这布告是他亲笔写的,也被爱好他书法的不择手段而窃去。他兼绘事,润例附云:“余亦有时作画,山水花卉,或一为之。有相索者,具值倍书。花卉松石,其值比于篆书,山水画佛值其倍篆。”某次,他到小有天闽菜馆去进餐,那儿是他常去的,所以馆役都很熟悉,请他点菜,他就索一白纸,什么鱼、肉、青菜、萝卜,一一的绘画出之,馆役把这特殊菜单付诸装裱,视为至宝。外间传说他啖蟹一百只,有李百蟹之称,就是小有天的故事。他五十四岁逝世,两江师范在校园中辟梅庵一所,以留纪念。解放后,这梅庵和高茂的一棵六朝松都保护着。

谢闲鸥的竹林七贤图。谢闲鸥,名翔,别署海上闲鸥,师事沈心海,为青溪樵子钱慧安的再传弟子。结长虹画社,长虹弟子凡数十人,传钱派衣钵。闲鸥山水花卉,无不擅为,尤工人物。有一次,我到他家里,看到他所绘的竹林七贤扇面,凡五六帧,章法位置,各极其妙,绝无一帧雷同。他边谈边指示,孰为阮籍,孰为山涛,孰为王戎,孰为向秀,其他阮咸、刘伶、嵇康,都态度安详,自得逸趣。我问他:“同具古衣冠,怎能辨别甲乙?”他回答说:“下笔之先,已考诸典籍,嵇康龙章凤姿,身长七尺八寸,故绘嵇不可不嶷然秀出以传其神。向秀喜佐嵇康治锻,那么嵇侧当属向秀。阮咸喜弹琵琶,故以乐器自随。王戎眼灿然如岩下电,那么目光炯然的,非戎莫属。阮籍容貌杰伟,光气宏放,那么傲然、挺立,也自有其标识。山涛年事转高,非苍颜皓发不可。至于刘伶,貌陋而喜饮,则携酒一樽,放情肆志的,不问可知了。最使人叹服的,每帧七人,或正或侧,动作各不相同,而其相貌,却举一可推认其余,有如四人绘福尔摩斯像,虽千态万状,然在任何图幅中,使人一望而知孰是福尔摩斯,孰是华生,是同具机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