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13/34页)
“你指的是那场交通事故吗?”亚力克斯问道,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暗中观察马库斯的反应。
“交通事故会涉及枪支?”费伯挑眉问道,“好吧,发生在柏林的交通事故,所以就是‘还没确认’的意思?”
“是还没有确认。”马库斯顿了下,说道,“况且,吕措夫广场在英占区,为什么要来问我们?为什么你会觉得那个男子来自东柏林?”
费伯看着他,说道:“我也不确定,只是一个猜想而已。好吧,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再会。”
在目送费伯离开后,亚力克斯不解地问马库斯:“他说的涉及枪支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马库斯耸耸肩,道,“可能是他的一些玩笑话吧,他这个人就喜欢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比如说就这么溜进来。对他,你要小心提防着点儿。”
“对他也要提防?”
“我说这些没有什么其他目的,只是纯粹想帮你而已。你刚到柏林——我指的是如今的新柏林,而不是你以往熟悉的那个柏林。如果你为他录制广播,那将会被视为一种挑衅。”
“不用担心,我没打算去。我现在除了男厕,哪儿都不想去。不好意思,我先失陪几分钟。”亚力克斯四下张望,心中焦灼不安,只想尽快从这儿脱身。
马丁突然出现在亚力克斯的身后——也有可能一直都等在旁边,说道:“让我带您去吧。”
“我自己可以……”
“这边请。”不由分说,马丁已经开始拖着他的残腿,摇晃地领着亚力克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你真的不需要……”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到洗手间门口了,就在歌德画像的下方。
“迈埃尔先生,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马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要密谋什么事情,“那位恩格尔先生是您的老朋友吗?”
“算不上是老朋友吧。我认识他的哥哥,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屁孩儿。”
“你知道他现在在国家安全部门工作吗?”
“马库斯?”亚力克斯装出十分诧异的样子,又语带好奇地问道,“一个德国人?在国家安全部门?”
“政府设有一个独立的部门,里面工作的都是德国人,现在归警察系统管理。但是等苏联人撤走以后……”
“我明白了,太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了。还好我没有说什么……”
“那不是什么大问题,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马丁说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盖世太保了。”
“那你为什么还提醒我注意他?”
马丁不安地舔了舔嘴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正如你所见,文化联盟内部的气氛是非常自由的,但有的时候,我们的一些言论经常会被人误读。”他抬眼看了看亚力克斯,继续说道,“你也不想惹上一些不必要的……”
“是的,我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亚力克斯环视这间老俱乐部,喃喃叹道,“难道真的是隔墙有耳吗?”
“你说什么?”马丁面露困惑,显然不理解亚力克斯说的这句习语的意思。
“没什么。所以,文化联盟和马库斯之间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马丁连忙否认道,“我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这些。”
就在这时,他瞥到房间那头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是她,她来了。一瞬间,亚力克斯的听觉仿佛失灵了,马丁的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但此刻连同整个房间的交谈声都化成了模糊不清的低哼。那一抹鲜红,在这一室朴素单调中显得格外亮眼瞩目。她转过头,越过无数小山一样的身影攒动,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多年之后,又一次四目交接。他曾想过,多年的艰难岁月是否已将她的姣好容貌消磨殆尽,重逢那一刻他是否还能从茫茫人群中认出今时今日的她。但此时此刻,全无杂念,只剩热血翻涌。隔着熙攘人群,他们四目相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隐秘的夏天。那个夏天,除他们二人以外的所有人都隐没在背景里,难见踪迹,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她的眼神又开始在倾诉了,与在老宅里那惊险一晚并无二致:我的天,我从没想过会再一次见到你;我看起来变化大吗?分开的这么多年里,我一直在想你是否会思念我;我们现在能在这里重逢相聚,真好;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对过去的一切未曾忘怀,仍然铭记于心,你呢?突然间,泪盈于睫。不要说什么,就让我这样静静地看着你就好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就让我再这样看你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