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8/28页)

弗里兹出声质问:“你不打算逮捕他们吗?”

“逮捕?”

“这个男人带着他的手下就这么毫无理由地闯进我的家里来……”

“闯入这儿?”警察指着大门说,“但是我似乎并没有看到任何破门而入的痕迹。应该是您给他开的门吧?”

“你觉得我们家会有这样的客人?我会让这样一个暴民进来我的家里?”

“他着急要抓共产党,可能是有点过于激动了。”警察辩解道,“我想,您最好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吧。看在圣诞节就要来临的份上。”说着,他又扫了一眼那棵引人瞩目的圣诞树和底下铺了一地的礼品盒。只有几英尺远。

“好了,就这样吧。”艾琳从起居室回来,筋疲力尽地轻叹道,“都散了吧。请你们都出去吧。”

弗里兹沉默了片刻,瞪了那个警察一下,气鼓鼓地嘟囔道:“一群暴民!”转身走了。

汉斯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仍恶狠狠地威胁道:“我们会一直监视你们的。要是被我抓到你们包庇那几个共产党,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等着瞧吧!”

警察赶紧推着汉斯往门外走,轻吓道:“闭嘴吧!蠢货!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冯·伯纳思。”

亚力克斯随即关上门,拉上门栓,指挥那些女仆:“把每一扇窗户的窗帘都拉上,不要有遗漏。”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倾耳谛听屋外的动静,鸦雀无声,似乎是这座房子在呼吸。

过了半晌,亚力克斯走过去对弗里兹说:“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弗里兹看着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诧异于他言语中流露的与共产党之间的亲密,随后便走开了,边走边嘟囔着:“哼,在德意志,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噢,我的天!”艾琳突然惊慌地尖叫,手忙脚乱地移开那些挡在门口的礼物,打开储物间的门,“快来帮我一把。”

“他们都走了吧?”埃里希问道,鼻子上伤口的血还没有止住。他矮身拖着库尔特从储物间钻出来,边跟弗里兹说,“现在你看到这些人干的事情了吧。”

弗里兹一言不发,已疲累到了极点。

艾琳小跑到库尔特身旁,让他受伤的头部倚靠在她的膝盖上。“让我来。水呢?”艾琳从女仆手中接过水,蘸湿手帕在患处轻柔地按压、擦拭着,以止住伤口上的鲜血。

“小心点儿,血会沾在你的裙子上。”埃里希出言提醒。

艾琳不以为然地答道:“谢谢你还关心着我的裙子呢。”

亚力克斯搀扶着埃里希,帮他站起来。艾琳问埃里希:“你还好吗?鼻子骨折了吗?”

“应该没那么严重。你怎么知道的?我的意思是,怎么……”

“别管这个了。”艾琳打断道,“库尔特的伤口需要缝针。伊尔丝,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现在叫医生过来?你没听到他们说会密切监视我们吗?”埃里希反对道。

“去叫莱辛过来,让他带上一束花,当作是正常的节日拜访。”艾琳心不在焉地吩咐道。此刻,她的视线和心思全都倾注在库尔特身上了。

直至这一刻,亚力克斯才终于认清并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她的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两人身体亲密地倚靠在一起。亚力克斯感觉心上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她双手爱抚他的动作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熟悉。一股寒意正从亚力克斯的心底蔓延至全身,耳畔轰鸣着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库尔特是埃里希的朋友,常常与他们结伴出游。库尔特和艾琳之间的关系已经持续多长时间了?他们一直都保持着这种关系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不会是那个夏天,不会是那个连空气中都漫溢着旖旎爱意的夏天。那个夏天,专属于他和艾琳,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和艾琳之间发生的一切不可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艾琳突然抬起头,似乎是感应到了亚力克斯灼热的视线。亚力克斯回望艾琳,从她的眼神里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至少她没有转头移开视线,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假装亚力克斯仍不知情,毕竟他的震惊不解应该都已经写在了脸上。即便如此,亚力克斯还是难以将视线从艾琳身上移开。她深邃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是我的错,与你无关,请你不要用那样凄切的眼神看着我,我和他与我和你之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