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乔唯之章 归来的他,远去的他(第7/8页)
我用自己的理解方式会意了他的目光,冷笑着:“对对对,不是血,”我又哭又笑,像个醉汉似的摇晃着把颤抖的手指放在鼻子上,“我知道你要什么,我现在就去取给你,我银行里有一百万,够不够?全都给你……”
“先生,拜托你理智一点。”医生厌烦地扯掉口罩,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乔唯,可以了。”司徒南拦在我和医生中间,给医生和后面的病床让出一条路来,病床上的人头部用厚厚的纱布严严实实包裹住,病床的轮子滑过我脚边时,我只看到那张脸被一层毫无生气的惨白笼罩着,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弟弟,他不是那个样子的,这怎么会是他呢?即便平时的他也像现在一样安静,但真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亲眼看着那些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从我的身体里流出去,流了那么一大袋子,压在负责抽血的护士手上沉甸甸的,可为什么他还是面无血色,对对对,我得问问警察,警察总是知道为什么,我抓住司徒南的衣领:“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把血洒了?啊?”
“你说什么呢?拜托你清醒一点。”他抓住我的肩膀摇了摇,可他的影像已经脱离了我的视线。
“我得再去抽一袋,再抽一袋。”我喃喃道。
后来的事,全是凌乐乐讲给我听的,她说我随便拉住一个护士就疯了似的举着两只胳膊说:“抽我的血。”她说我当时眼圈泛青,眼白里布满血丝,把值班的护士全都吓坏了,险些被当做狂犬病发作隔离起来。最后是两个保安架着我,被一个护士注射了一针镇静剂,护士朝司徒南和蓝鸽站的方向瞪了一眼说:“你们这也太闹了,干扰别的病人休息,医院可不是给他一个人开的。你们俩是他什么人啊?”蓝鸽回答她:“我们是警察。”
“警察啊?”她像撒气似的拔出了针头,“警察了不起啊,警察不也得来医院看病。你们还干站着干吗?你!”她指着司徒南说,“过来,帮他按着点儿。”就这样,那个很厉害的护士让司徒南帮我按了两分钟棉球。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把父亲从看守所接来了,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父亲坐在我旁边,如果不是他的脸又黑又瘦,我差点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就回到了五年前。父亲的脸颊深陷下去,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种无法掩饰的歉疚:“我去看过他了。”他抬起被手铐锁住的双手抹了一把脸,看样子他刚刚肯定哭过了。我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叫了声:“爸。”
“嗯。”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
“不怪你。”
“到底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杀了人。”
“是那样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低低的,好像一只鸵鸟。
父亲和我守在弟弟的病房里,只有呼吸机维持着弟弟微弱的心跳,到了下午,红十字会也来了人,他们建议我捐出弟弟的器官,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有很多人都需要你的帮助。”被我赶苍蝇一样赶了出去,他活着时候没人问津,死了却有这么多人需要他的帮助。
但第二天,我还是在肾脏捐献同意书上签了字,因为那个需要肾源的家属不知怎么打听到了我们,跑到病房里又哭又闹。我只想为弟弟最后的时间留点清净。第三天,医生取出了弟弟的肾脏,然后,撤掉了呼吸机,医院允诺承担抢救弟弟的一切费用,因为器官的受赠者是一个很有钱的富商。
他们撤掉弟弟的呼吸机时,我就在一旁看着,我看着他们把那根管子从他的嘴里拿出来,然后,关掉仪器上那个红色的按键。人们总说,生命的创造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是一个奇迹,但让一个人停止呼吸,却只是一瞬的事,轻易到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