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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过神来,长老已不在身边,地窟里也不见他的踪影。回头一看,直子正微笑着看定他,似乎很鼓励他一个人钻在这些古代碑石里。
“长老说,不,祖父说让我不要打扰你,他先到寺外去监督僧人们的工作去了。”
既然如此,宋汉城又在地窟里逗留了好一会儿,这才和直子一同走出了石寺,重新来到外面这个空旷寂寥的外部空间。日光晃着他的眼睛,令宋汉城觉得恍如隔世。
长老见他们走了出来,离开了修补石墙的僧众人等,脸带笑意地迎上前来。
“到目前为止,你们可是惟一参观过圣寺的游客。”大髻智长老打趣道。
两位访客和僧人们一起共进了午餐,餐食供养每日由村民们按时送来。今天因为有客人到访,按照老村长的嘱咐,做得特别丰盛:扁豆、马铃薯、蔬菜与米饭拌在一起的豆饭、蔬菜汤、安娜普纳山区的特色馍馍和面饼,外加奶茶,另外还从向导家里拿来了咖啡。
圣寺旁的僧舍里,大髻智长老、直子和宋汉城三人在饮茶。
若说有什么从日本带来的生活习惯,这大概是惟一还保留着的嗜好了。他们饮的是山区低地农民种植的尼泊尔红茶。
狭小的僧舍里,靠墙是一排用条石搭起的书架。长老的僧舍别无他物,却保留了他当时留在曼谷的大部分藏书。长老在操持圣寺事务的同时,看来并没有放弃学术研究。
直子向祖父讲述了中村失踪后所发生事件的全过程。长老凝神细听,不时还穿插提问,早年学术生涯练就的敏感还保留着。虽然须眉皆白年事已高,他的思维却仍然很敏捷。
这是奇妙的对话,他们几个如话家常般娓娓而谈。长老并没有端出一般出家僧人常有的那种刻板拘谨的作派,而是以长辈应有的关切详细询问了直子家中的情形,也问到了直子父亲高木圆仁的情况。当听到直子说圆仁患病正在住院,还当即嘱咐她回去后好好服侍父亲。他也预料到高木圆仁会赶来尼泊尔看望他,因此特别写了一封信让她带回日本,并要她确保自己的父亲身体无碍后才可成行。此后,长老又和宋汉城聊起了有关佛教学者的许多旧闻。
“您一直和圣典会保持着通信往来吧,他们是否来过这里?”宋汉城问道。
“这次你们来,也是圣典会委托了毕莱博士转告我的。荷默教授、本特利教授、夏洛特夫人,还有小坎宁安一直想在圣寺举行圣典会的年会,但我们是个贫穷偏僻的小村落,条件可真的不怎么样。而且,在此之前也并非隐修教义出世的时机。现在,你们到访之后,我倒也想请他们来一次呢。为了纪念与史梯德先生、宋巴迪长老、中村增造先生的友谊,也为了圣典会下一桩重要的工作。”
“重要工作?”
“他们已准备展开雨居寺和圣寺的经文校勘,并打算把勘正统一后的隐修佛典翻译成英文。”
这可是重大的学术进展。在漫长的山居岁月里,大髻智长老定已完整参透了经文。
“真理即是永无止境的探索之途,宋先生,人的短暂一生怎么能够完全参透它呢?每增一岁,我就愈发感觉过去之我的虚妄和染着[1]。也许要等到自己的肉身与虚空合为一体时,才能真正理解其中奥义吧。许多世间的无明者都受困于种种有情[2]的羁绊,执著于贪嗔痴的恶念,那都是因为缺乏生命智慧使然。个人的智力或者努力固然重要,但只有开阔而慈悲的胸怀才能扎实地生出智慧之根。只有少数人能达到这个境地。瞬间的抵达,随后归于寂灭。从这点来说,阿难代表着仁爱忠诚,而富楼那远赴蛮僻之地救治病人、教授民众识字和耕作的传教方式代表着佛教僧侣积极的作为,这两位是佛陀教义身体力行的贯彻者,也是我辈永远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