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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难道会出现另一个支提洞窟?

直子和宋汉城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站在寺门前的那群僧人,他们所穿的灰褐僧衣的颜色与石头如此接近。当向导和直子他们距僧人们有两三百米的距离时,其中的一个僧人离开了僧众,独自走上前来。

山风吹过了这片砂石荒地,僧人的衣袂被吹鼓了起来,但他没有停下来。

直子加快了脚步,风推着她的后背,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已忘了脚上的伤痛。然后,她渐渐放慢了步子,因为前方那个僧人已站停了在等他们。

头顶上,几只兀鹰正翱翔在空阔辽远的天际。它们迎风而飞,时而姿态优美地展开翅翼,时而静止般停在了半空中。此时,日出的光辉照耀着群山,也投向了山崖前的这片平地。那个眉发皆白的僧人两掌合十伫立不动,注视着向荒野寺庙走来的这三个人,他和他身后的僧人们都被笼罩在了一片金色的光海中。

宋汉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样的相遇会令每一个在场者都终生难忘。

直子已经预感到迎候她的人是谁了,那是大髻智长老,她至今从未见过的祖父高木繁护。多么奇妙的感觉。此时溢满她内心的不是哀伤,而是难以描摹的期待。她一步步走向老人,走得没有丝毫迟疑,脚步如此坚定。

那一瞬间,直子仿佛获得了重生,她的脸庞绽现出喜悦的笑意,脚底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直子从没有如此专注地端详过另一个人的面容。从远到近,她看得越来越真切了。

她在距离老人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她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在长老的目光中看到了莫大的慈悲,那目光是如此温暖而平静。她甚至担心自己再走近些,这目光就会烟消云散。

宋汉城和向导在距离他们约十米不到的地方也收住了脚步。时间在这个近乎奇迹的片刻似乎真的凝滞住了,如同电影画面的一次定格。

“直子。”老人在召唤她。

直子没听真切,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不,是祖父在呼唤她。这呼唤声让凝滞的时光重又流动起来,却让早年所有的片段记忆不断涌来。

“欢迎你们来到圣寺。”

以前的高木繁护回来了。那问候声却有些古怪。老人的口音是昭和时代的东京腔,带着黑白电影里才听得到的那种徐徐缓缓的转音。

长老向僧众介绍了两位访客。出来迎接的这十几个僧人分站两列,躬身施礼。随后,他们先行退去。在值事僧的带领下,他们各自去做在两位客人看来最不可思议的事了。

在寺院的外墙处,已经布置好了一个工棚,僧人们正准备开始垒砌新的护墙。由于年代已久,原来的僧舍和寺门上的石块已经风化剥落,他们正准备填上新的石头以作巩固。作业分工显然安排得合理而有序。

“这个地方再不加固一下,过不了这个冬天,就会四处透风的。”长老说道。

向导在旁介绍说,这里与临近河谷的村子的海拔虽只相差五百米,但已属于高寒地区,一到冬季,温度会下降到零下二十多度。这是寺院每年都会做的保护措施。而长老若身体无碍,通常也会亲自参与劳动。

直子看着祖父,觉得他的精神异常矍铄,怎么也看不出九十多岁的样子。因为长年居住在高山地区,他的肤色有些发红,似乎已被这里的风土气候同化了,而眉眼间的神采却依然是当年合影照片中的那个高木繁护。

他们跟着长老走向了那个荒野中的寺庙。

走到近处,宋汉城发现这里的石头门楣上同样铭刻着一段铭文,不过不是巴利文,而是当地的尼瓦尔语所使用的梵文天城体。

“长老,这是在拉瓦纳寺出现过的同样的铭文,‘轮回解脱者惟一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