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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着洞中溪水的流向走着,水声渐渐响了起来。再往下走一段路,钟乳石洞变得更为开阔,这里完好保留了原始地质面貌。值事僧在石头丛中不疾不徐地走着。
他停在了一面石墙边,双臂张开,示意考罗上尉来帮一下忙。他们合力将一块一人高的石头推移到了一旁,石墙上出现了一个低矮的洞口,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值事僧回过头,如一个尽心守责的列车员正通报着到站地名。
“宋先生,您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个洞口后面。”
宋汉城他们钻过洞口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难以描摹的奇特空间。这个洞穴的上下空间非常开阔,四壁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般的岩层。在其顶部斜侧方向出现了一个拱形的天然豁口,豁口处甚至可以看见一线薄天和树木枝丫。日光从那个豁口照射进来,一直投射到他们所立足的洞穴底部。豁口下方的岩面上,雨水滴溅形成的沟槽清晰可见。沟槽正下方出现了一个天然储水口,适才走过的大钟乳石洞的几股溪水在此汇合一处,流出了前方的洞壁。
值事僧丢下他们几人,爬到了最上面的岩层。他掏出火柴,点燃了原已放置在岩石壁龛里的油灯,然后逐一点着了这一层的其他油灯。
宋汉城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值事僧,再也没有移动脚步或跟随而上。
值事僧点亮了最上层的油灯后,又走到了下一层。每点亮一盏灯,都虔诚地合十礼敬。
洞穴渐渐明亮了起来。借着光线,他们看到了洞穴中央的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十多个蒲团。不,不是蒲团,而是蒲团状的垫石。类似的场景,宋汉城在罗斯金牧场的石屋已见过,那是隐修部派支提窟辩论道场的标准布置。
时间仿佛已凝滞。
宋汉城的脑海里,此前所有的事件和印象一一闪回。站到此处,他所追寻的答案终于有了实在感。所见并非虚妄,他已站在了答案的中心点。惟一的缺憾,就是直子此时并没有站在他身边。
值事僧已点亮了洞窟里所有的油灯。他走下石阶,示意他们几个走过去。
他手里提着没点亮的三盏油灯,走到了池水旁边。他手指着豁口下的一处岩壁,吩咐考罗上尉把灯点着了放到那里去。那块岩壁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内凹,没有梯阶,只能徒手攀爬。
考罗上尉依命行事。他们绕着池塘走到了洞穴底部,然后小心地爬了上去。油灯点亮后,宋汉城看清了岩壁上的物事:那是佛足、法轮、手印的浮雕。与雨居寺不同,这里的浮雕线条似乎镶嵌着金粉。灯火映照下,浮雕显得无比神圣庄严。
值事僧引领着宋汉城走上了第一层岩层。
油灯照明之处,四面围合的洞壁看得出人工平整的痕迹,凿刻其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宋汉城所站之处的岩面上正好刻有一段梵文经文,那是佛陀持钵人王合城乞食遇天魔波旬时,与天魔波旬的一段偈颂体对话,在南传上座部《相应部》和北传《杂阿含经》中皆有记载:
天魔波旬即说偈言:
“若常有我者,彼悉是我所,
一切悉属我,瞿昙何所之?”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若言有我者,彼说我则非,
是故知波旬,即自堕负处。”
魔复说偈言:
“若说言知道,安稳向槃,
汝自独游往,何烦教他为?”
世尊复说偈答言:
“若有离魔者,问度彼岸道,
为彼平等说,真实永无余,
时习不放逸,永离魔自在。”
在此处洞穴里看见这些经文,已远不能用诧异来形容。在宋汉城的人生经验里,这是最不可思议的经历。
“这个经文洞窟,为何会和那个秘密基地连通起来?”宋汉城问道。
“纯属偶然。洞窟基地是当时南方军为抵抗盟军而建成的若干战略据点之一,利用天然钟乳石洞挖凿建成。事实上,从基地建成到战败后被他们彻底废弃,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经文石窟的存在。高木先生在软禁解除后,被强制征调到这个秘密基地服务,负责整理这些掳来的文物并编制成册。这里是一个中转站。他知道住持长老带他去过的经文洞窟的位置,于是开始留心注意。后来,他沿着雨居寺的方向一路摸索,偶然找到了通往经文石窟的洞口。当时,他用石块堵死了通道,把它彻底封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