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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终篇写成之时,也是我断绝尘缘、守护佛法之日。中村增造如能全身而退安全返国,自会替我安抚照料我的家人。圆仁今年也该有七八岁了吧。
此日记和照片今后可转交圆仁、其他子嗣或任何后辈学者,交与前,应由宋巴迪长老及其所信认后继者考衡其心志。圆仁若无正思惟[1],亦不可轻易示之。
最后一则日记的记录时间是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九日。从这天起,高木繁护消失了。从日记行文看,高木繁护失踪后,极可能就在隐修派寺庙剃度出家了。
宋汉城正翻着那本相册,他已经发现了什么:相册里的照片所拍摄的对象是一座古老寺庙。地堡中的那些佛像与浮雕也在其中,拍下的都是它们未被劫掠前的姿态。还有十数张寺庙的外景照,其中几张是与当地向导的合影照片。高木繁护在照片后面一一写出了向导的姓名,包括来自附近哪个村落。合影中的向导都来自拉瓦纳村,拉瓦纳的柬语拼写与Ravanna非常相似!
他们已接近最后终点了吗?拉瓦纳村就是高木繁护和中村所提示的具体地点?
宋汉城拿出了那张随身携带的邮件中的合影,连忙请教值事僧:“中村先生与宋巴迪长老是什么时候拍摄这张照片的?宋巴迪长老一直知道石板经文的下落吧?”
“长老每年雨安居期间,按惯例都会住到丛林隐修寺里。那张照片是中村第一次见到长老时所拍。当时他不辞辛苦,走遍了高木先生当年寻访的每座寺庙。”
值事僧没有回答宋汉城的第二个问题。
雨安居指的是早期僧团延续至今的特定修行方式:雨季到来后的三个月内,僧侣们会停止外出乞食或接受供养,就在阿兰若(僧舍)内独处静修。
“祖父失踪后的情况,您是否有所了解?”直子当然也很好奇祖父此后的经历。
值事僧笑而不语,他再没有提供进一步的情况说明。他已完成了他信使的使命。
乌那隆寺门前的小广场上,此时发生了小小的骚动。
街上突然出现了好几辆军警车辆,警察们开始在路口检查行人和游客的身份证或者护照。
披蓬的嗅觉此时发挥了作用,他直觉他们此次金边的探访受到了“某种关注”。是谁走漏了消息?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内部情报系统出了问题。但此刻,他需要马上作出决定。
他掉头向寺内走去。
在僧舍前,他找到了担任向导的旅行社经理,吩咐他立即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向导回来说暂时找不到直子和宋汉城他们。披蓬不由焦虑起来。虽然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违背柬埔寨本国法律的行动,但对手却有可能借题发挥,扣留携带了敏感材料的直子和宋汉城,如果他们此时已得手的话。如此岂非前功尽弃了?
他正要和向导往里边闯,直子和宋汉城在值事僧的陪伴下正好从回廊拐进了学僧僧舍的院子。披蓬立即迎上前去。
一直笑而不语的值事僧这次又出手相助了。他带着这一众人等重又回到了佛塔藏经阁的那个院子里。绕过佛塔,前面有一条竹林小道。他手指着竹林深处的一个出口,告诉他们可以走这个后门。从这里出去后,拐过一个弯,他们就可以到十三街了。他们和值事僧就此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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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正思惟”是南传佛教基本教义“八正道”中的第二道,“凡有所思,不离佛法,皆无邪曲,称为正思惟”。它是第一道“正见”的结果。“正见”和“正思惟”构成“慧”。正思惟即是如实看待事物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