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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中村做教师的那段时间似乎和校长还有同事们相处得很不错,只是在每个周末,他都会安静地工作,谁都不能去打扰。在假期里,他整天就泡在各个大学和研究机构的图书馆里。为此,我还让中村假冒了我助手的名义,为他找了不少关系,提供了方便。
“那段日子中村过得很平静。每年他都会带着媳妇回上野家里看望父亲和母亲,但父子两人除了家常话,绝口不提当初的约定。我也觉得当初的打赌似已悄然作废,可能双方都淡漠忘怀了。
“约定时间到了,可我却已忘了这事。中村增造特地打电话让我去上野他家。我到了后,中村佑行已经在那里了。中村增造当着我的面,说他打赌输掉了,他将提前退休,而中村将继承他的职位,并请我一同举荐。真是让我惊讶不已的一对父子。可我到今天,还不清楚中村做了些什么功课,通过了父亲的严格审核。
“以后的事情,大家应该都清楚了。中村辞去了中学的工作,在中村增造的研究部门担任父亲的助理。一年后,中村增造以身体健康原因向校方提出了辞呈。同一年,中村出版了第一本学术专著,他开始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研究生涯。第二年,他申请去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佛学研究所做访问学者,那里是英国乃至世界收藏佛教书籍最多的学院。他加入了巴利圣典会。对这个圣典会,我想两位都不会陌生吧?”
宋汉城当然知道,可直子就未必清楚了。J博士讲得兴起,浑然忘了这一节:“巴利圣典会成立于一八八一年,由里斯·戴维斯夫妇一手创办,在泰国皇室的赞助下,曾出版了巴利文三藏的英译本。原来,在日本和父亲打赌的三年期间,中村已开始自学巴利语、梵语和藏语,到欧洲求学,是他为自己的学术生涯早已规划好的既定步骤。
“中村在英国的第二年,又制造了一个意外。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离开伦敦大学,转入牛津的东方研究所,读考古学的博士。我当然为他祝贺,他的学术轨迹与其他日本学者大不相同。说到日本近代的佛教学者可谓灿若群星,从冈仓天心和释宗演,到集大成的铃木大拙,他们的研究路径,都是站在世界文化的角度进行东西方哲学精神的解析与对话。而中村佑行,我个人觉得,更与南泉普愿[1]所说的‘须向那边会了,却来这里行履’的精神相合;中村显然并不关心现世宗教的问题,他的目光聚焦于原初佛教的本来面目,那几乎是一座不可攀越的顶峰。而他的方法体系并不拘泥于比较宗教学领域。
“于是,我就成了他‘宗教激进主义’的正面攻击对象了,连同以往所有的日本学者。他就像当初的高木繁护一样再次成了我们中间的异类。但即使他如此桀骜不驯,我还是默默关注着他,也非常欣赏他的胆识。他每次和我喝酒,都感念我当初对他的帮助。而且,我还是他和中村夫人两个人的证婚人啊。
“所以,我对发生的变故感到意外和震惊。虽然学术上存有异见,我却真心希望他不断贡献出坚实的学术成果。”
J博士目光是那么真诚。他热情洋溢的叙述感染了对面的两个听众。直子虽然和J博士以及中村佑行都很熟悉,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内容。
“难道因为其研究,中村得罪了某些人?”宋汉城问道。
“我想像不到会出现这样严重的后果。但很显然,他向我透露的石板经文,可能引起了学术界以外人士的兴趣。如果他的发现属实,佛教的根基将得以重新建构,这将撼动整个世界。不论南传佛教、藏传佛教,还是北传佛教,亚洲文明与之相关的部分版图将被改写。联系到近日发生之事,中村最近的遭遇似乎就可以理解了。六月初他曾和我去慕尼黑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他的随行行李在返程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机场部门才告知行李被错误地运到了航班的下一站莫斯科。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因为他那旅行箱里除了衣物和讲演稿外,别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才能完璧而还吧。另有一次是中村家之前的遭窃,这事中村夫人可以作证,发生在他从德国开会回国一周后。中村谈到这些事情时,没感觉他受到什么惊扰,似乎只当做生活琐事来处理了。但也许是他早已预料到了可能的后果,及时采取了保护措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