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角春风(四)(第2/2页)
只见白仙琪很快地下了车,反手把车门砰地一摔,原地站住,像在发脾气。她妹妹一面整理头发衣裳,一面说话,不晓得是跟谁。那三个黑的大声道起再会,这边楼上都听见:“拜拜!甜心!宝贝!拜拜!”又飞吻,又鞠躬,喧嚣而去。美伦这才看见他们一辆敞篷车停在暗里。
那三个走了,白仙琪的“司机”才下车。这人个子很高,居然穿了一套白西装。白仙琪跟他说了两句话,又回过脸,仿佛在骂她妹妹。忽然一下车转来对着赐之他们。美伦忙往里一缩,想到并看不见才对,又照样站出去小半步。白仙琪说了一会,径自拿钥匙开门进去了。她妹妹跟着,最后是那个穿白西装的。
巷子归于寂寂,街灯兀自照着,红漆门墙上漫漫爬的是粉色的——许是紫色——九重葛,路上新洒的柏油碎石泛着青光,一只野狗这边贴着墙根登场,停也没停又那边黑里没了……
终于;“她说她妹妹在航空公司做地勤?!”美伦压着嗓子道,像怕对面进屋里的人听了去。
“美伦,”赐之也是耳语,却看见那边二楼的灯倏地亮了,他给提醒似的一摔手上提着的纱幔,粗声道:“人家的事——”一面就走开,心里对自己不光明的行为深深感到惭愧。
美伦静静地跟着他走回卧室。赐之躺下了,她却只坐在床边。赐之看她那有成算的样子就有气,怒道:“睡觉!睡觉!三更半夜发神经!”恨恨地翻了个身,拿背后对着美伦。美伦没有计较;这种事赐之并不堪商量,她知道。
赐之不一会儿就蒙眬了,却没忘记,含含糊糊地还听他在说话:
“美伦。”
“嗯?”
“人家的事……我们不知道……办公室不要说……人家的名誉……”
美伦笑了,俯身在他颊上香了一下:“傻瓜,这还信不过我。”
那么大的个儿,睡下像个孩子,梦里担着心事,微微蹙起一双浓眉。美伦爱怜地搓搓他的头发,低语给自己听:“明天给你剪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