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路(五)(第4/6页)
一度可能成为婆媳的两个女人隔张茶几坐着,像来调节纠纷的客户。吴信诚律师坐在他平时办公的椅子上,他没有接办过情侣分手案,瞠目看着他母亲处理这一切,不敢多话。
“免啦。”吴太太又说,“伊已经送你呀——”
月娟摇头表示不受。她下定决心今天不哭,可是感觉到他家里人的冷淡与对她的提防,她实在委屈不过,就哽咽了。
屋里的人不说话,只听见冷气机的轻响,还是月娟自己打破尴尬:“阮今日来也不是要来跟伯母和大哥讲啥咪,也不是讲阿峰要结婚了挑日来闹——”她的泪又上涌,泣不成声。
“是不会啦,是不会把你这样想啦。”吴家两个人都保证道。“阿峰仔都不爱讲话那你也知。”吴太太解释给她听,“那时你从日本回来也到阮家一次而已,以后都不曾看你来,是想讲你已经回去日本呐。阿看阿峰也这样,这样好像有啥咪心事的款,阿问伊,伊也不讲,阮想讲你少年人的事情阮也不清楚,不一定你日本另外有朋友——”
“没有!”月娟忿然抬头,“我就猜到伯母你们会这样想。那若讲我是绝对没对不起你们信峰。”
“阿怎会二个去闹到这样?”吴太太感叹道,眼睛望向大儿子。
“月娟。”信诚唤月娟,两人交往许多年,家人实在很相熟了,信诚也直呼她的名字。“你们的事我们都不清楚,信峰不讲话的你也知道——”
“大哥——”月娟哭起来。信诚看起来比吴太太诚恳可亲,显得还见情分,月娟含泪悲诉。“伊也没跟我讲,连我也不知伊是为着什么要来和我切,十月给我写信,还讲得好好旧历年要结婚,十一月卡慢才有信来就请叫我另找对象。我第二天就打长途电话回来,听伊讲话就怪怪,我遂决定回来,阿十二月我就回来了,连学校考试也没参加——”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们都想讲你回去日本了。”吴太太摇头,可是儿子再不对毕竟是自己的,就说,“我们也不知是这款情形,你那人都在台北,怎不来跟我们讲一下,也好让我们了解一下。是到现在——”
“那时我也想到来给你讲,”月娟很难过吴太太言下还有责备之意,“但是信峰也表现了真痛苦,伊讲伊是还没想结婚,伊还叫我自己去找一个对象,若找没,叫我再来嫁伊。我等伊多少年,伯母也是知样,伊和我感情没够深,那是无话可讲,阿伊那时给我讲的理由是伊不爱结婚,到现在半冬多而已,伊又要结婚——”
“那也上个月才决定,”吴太太赶紧替儿子澄清,“那伊也识在才半冬而已 。”又问信诚:“干有半冬?”
信诚点头证实:“信峰调到台中以后才识在,他们台中同事的。”他的信用比较好,月娟接受了这个说法。
“是讲这婚姻也要有缘分。”吴太太下结论道。
月娟一听就生气,忍不住说:“阮妈妈是讲信峰若没想和我结婚也应该量早讲,阿伊拖到现在,我也老到没人爱了。”
“不会啦,不会啦。”吴家两个人又为这项指控着了急。
“是讲那时你勿去日本就卡好。”吴太太显然绝不愿自疚。
“伯母,”月娟泪又盈眶,她实在对这无缘婆婆的态度不满意,“我去日本也是和信峰参详过,伊做兵回来找无头路,又想到我在等伊结婚,我那时看伊整天在唉,我在这里颠倒增加伊心内负担,我才辞头路去日本。我也没想读什么博士,单等伊事业做卡顺利,就回来嫁伊——”她用手绢捂住脸,却挡不住汹涌而至的泪水和鼻涕,她知道自己只是在这个护短的妇人面前丢脸,就撑着站起来告辞:“伯——母—— 我回去好了。这麻烦你交给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