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 卡洛琳之死 第二节(第2/5页)

我第一次认识利普兰泽是在七八年前,那时,我刚刚被分配到刑事犯罪庭,他则刚刚开始在警局凶杀案调查组的工作。从那以后,我们一起办了十来个案子,但在某些方面,我仍然觉得他很神秘,甚至很危险。利普兰泽的父亲是西区分局的巡警,父亲过世后,利普兰泽就从大学退学,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了一名警察。之前,他被直接任命到检察院工作,担任警局驻检察院特别专员。从理论上说,他的工作是检察院和警方之间的联系人,协调处理涉及各种特殊利益关系的凶案调查。但实际上,他就像一颗流星,总是独来独往。他直接向上司施密德汇报工作情况,而施密德关心的只是每年年终前能不能完成十六起凶杀案破案的任务指标。所以,利普兰泽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酒吧和码头出没,和任何能给他提供消息的人喝上两杯——这些人包括小流氓、记者、流浪汉、联邦探员,等等,任何能让他了解那些黑帮大佬近况的人,而利普兰泽对黑道的研究可谓专家水平。最后,我终于明白,也许正是他知道的秘密太多,才总是闷闷不乐吧!

我手里还拿着他送来的信。

“这里面是什么?”我问。

“有三页案子的报告,还有不少尸体的照片。”那三页纸是现场警察的情况汇报,我曾经和这些警察直接谈过。还有警局法医熊谷医生的解剖报告,熊谷是个个头矮小、长相奇怪的日本人,像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宣传画里直接跳出来的一样,他有个外号,叫“不痛”,是个很难应付的人。如果他要上庭作证,没有哪个检察官不向上帝祈祷的。

“结果怎样?到处都发现了精液吗?”

“只有在阴道里。她死于头骨碎裂引起的大出血,从照片上看,像是被掐死的,但‘不痛’说她的肺里其实有空气,凶手肯定是用什么东西打了她的头。‘不痛’也不清楚凶器是什么,不过他说,作案工具很重,而且很硬。”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她的公寓里寻找凶器?”

“我们把那里都翻遍了。”

“有没有什么东西明显不见了?蜡烛台?书夹?”

“没有!我已经派了三支不同的队伍,彻底搜查过了。”

“那么。”我说,“这个凶手就是有备而来了。”

“有可能,或者是他把凶器带走了。我不敢确认这个人是不是有备而来,看起来,他打她只是为了要制服她,没想到把她给打死了。我认为——你看到照片之后也会这样认为——他用来捆她的绳子,打的是活结,还有,他还曾经试着压在她身上,这些应该都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利普兰泽说,“他原本只想强奸她。”

“有意思。”我说。

“很有意思。”利普兰泽说,“这个凶手非常有意思。”我们都沉默了片刻,他继续说,“我们在她手臂和手掌上没有发现擦伤,什么都没有。”这就说明,在卡洛琳被绑起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挣扎过,“瘀伤在后背右边,应该是凶手从后面打她的地方,是先打了她然后再把她绑起来的。只不过奇怪的是,他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把她弄死,变态杀人犯一般应该都是很残忍的。”

这我就不知道,我耸了耸肩。

我从信封里最先拿出来的是照片。照片很清楚,彩色的。卡洛琳的公寓在河边,原本是一座仓库,后来被改建为阁楼式公寓。她用中国屏风和厚重的挂毯把最外面的大房间隔开了,整间房子的风格很现代,但也有一些优雅、经典和古朴的装饰,她被杀的地方是在厨房外面的客厅。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整个公寓的全貌,客厅里的咖啡桌上铺着一块厚厚的绿边玻璃,桌子的黄铜支脚已经掉了,一个矮脚凳也倒在地上。总体上,我还是同意利普兰泽的观点,这个案子和我所见过的其他案子相比,确实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地板的厚绒地毯上有一块血迹,形状像一大片轻柔的云朵。我抬起头,后面就是尸体的照片了,但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