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2/5页)

她听见了他说的话,就长时间直直地盯着他。“你,斯蒂凡诺?”但她没有认出他,“好了,告诉她吧!”她的脑袋筋疲力尽地靠在枕头上,凭以往的经验,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艾琳娜夫人把自己的椅子挪到两个男人落座的桌旁,然后让在她看来非常疲倦的艾米利奥过去躺下。他拒绝了,但是,他们之间的简短交流,让三人重新开始了一场对话,使他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出于过度的好奇,巴利向艾琳娜夫人问了一些问题。艾琳娜夫人说,当她在台阶上碰见艾米利奥的时候,她正在赶往做弥撒的途中。她说,自从那天早晨以来,她觉得自己做礼拜,就像一个刚刚真诚祈祷过的人一样,感到良心上的轻松。她说话毫不犹豫,口气就像一个不怕别人怀疑的信徒。

然后,她跟他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一个奇怪的故事。她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直到四十岁,她在感情上都没有任何的牵挂。她的日子就是这样度过的:孤独而平静。后来,她碰见了一个鳏夫,他正打算再婚,为了给他与第一个妻子所生的儿子和女儿找一个后妈。刚开始,两个孩子对她有着敌对的情绪。但是,她非常爱他们,很自信能够赢得孩子的心,但她错了。他们总是把她看作继母,并因此恨她。孩子母亲的家人在孩子和继母之间斡旋,对孩子编造一些关于她的故事,让孩子们跟她作对,让他们相信:如果他们对继母有感情的话,自己母亲的在天之灵会妒忌的。“但是,我就是越来越喜欢他们,甚至我开始喜欢把他们当成遗留给我的对手。或许,”她带着敏锐的观察,补充道,“正是他们稚嫩脸上所带着的不屑的表情,才让我更加喜欢他们。”

孩子父亲去世后不久,小女孩被伯母带走了,她相信孩子肯定遭到了虐待。

男孩儿还跟着她,但即便孩子妈妈的家人不再直接影响到他,他仍然对她心怀敌意——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非常固执而令人惊讶的行为了——他的行为不友好,语言也粗鲁。他患上了恶性猩红热,但即便在发烧中,他也继续抗拒她。最后他筋疲力尽了,在死去的前几个小时,他伸开胳膊抱着她的脖子,叫她“妈妈”,求她救救他。艾琳娜夫人津津有味地描述着让她遭受这么多痛苦的男孩儿。他勇敢、活泼、聪慧,他什么都懂,就是不懂别人对他的爱。现在,艾琳娜夫人的时间,就花在她空荡荡的房子里,那是她为曾爱过她片刻的孩子祈祷的教堂,以及她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坟墓。是的,明天她一定要去看看,那棵长不直的小树是如何顺利成长的——她用了一些支撑物。

“如果维特多利亚在这儿,我就走了!”艾米莉亚喊道,从床上坐了起来。艾米利奥吓了一跳,拿着蜡烛,看她是否好多了。艾米莉亚死一般的苍白,她的脸色正是形成背景的枕头的颜色。巴利看着她,明显带着爱慕的神情。黄色的烛光照着艾米莉亚湿润的脸颊,那光线便似乎来自她的体内。好像那哭声来自她明亮而苦难的裸体。哭声好像是剧烈痛哭的不自然的呈现。她小小的脸蛋,似乎片刻印上了坚定的决心,表情威严。这只是昙花一现,她马上仰面躺在枕头上,听到一些话后,便安静下来,虽然话的意思她不明白。然后,她又开始一个人低语,那是伴随着她梦中的模糊混乱的话语。

巴利说:“她看起来像那些有点儿愤怒的人,我没有见过像这样的。”他坐了下来,一直看着天空,一脸幻想的表情,就像他认真思考时的表情。这让艾米利奥很高兴,他感到,处于死亡边缘的艾米莉亚,成为巴利能够提供最高贵的爱的对象。

艾琳娜夫人继续她刚才打住的话题。可能在使艾米莉亚安静下来的时候,她都从来没有片刻抛弃对她来说非常宝贵的思想。她怀有的对她丈夫亲戚的憎恨,构成她生活中的另一个要素。她说,他们看不起她,因为她是个五金店商人的女儿。“无论如何,”她补充说,“德路易吉这名字是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