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14页)

艾米利奥不禁有些瑟瑟发抖,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哄她上床。他慢慢靠近她,被自己可能采取暴力的想法吓到了。不管怎么说,他的任务很简单,她已经服从了他对她施加的第一个命令。她抬起一条腿,又抬起一条腿,就这样上了床,她毫不羞耻地让他给自己盖上了被子。但是,她的表现让人无法理解:她不愿意完全躺下,她靠在自己的胳膊肘上。然而,她很快就撑不住这个姿势了,她躺到了枕头上。于是,她悲伤的话第一次变得可以让人理解:“噢,上帝啊!上帝啊!”

“发生了什么?”艾米利奥听到了她那声合乎情理的大喊,他觉得终于可以把她当个清醒人来对待了。但她没说话,她依然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痛苦。她躲在被子里,把手和腿蜷缩在一起。她在内心深处,使劲儿地回想着到底是什么让她饱受折磨,她甚至尽力让自己的呼吸不那么大声。然后,当她再次靠近她的双手,发现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她变得更加惊讶。她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这种痛苦甚至让她几乎忘记了身体上的疲倦。

“你好点了吗?”艾米利奥问,带着乞求的语气。他想用自己的声音安慰自己,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好让自己忘记眼前的恐惧。他怕自己对她有暴力行为。他冲她低下头,以便更好地听到她说话。

她躺在那儿,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她认出了他——床的温暖似乎恢复了她的理智。不管她之后又变得多么精神错乱,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她认出了他。她的状态明显在好转。“我们现在出去吧。”她说,小心翼翼地发出每个音节。她伸出一条腿,似乎是想下床,但他阻止了她,她便立马缩了回去,她也忘了是什么让她想要下床。

不久,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却没有之前的那种力量。她似乎记得自己被命令躺下,而不是下床。她又开始说话了。她以为他们搬了家,她要做很多事,她得拼命干活,整理家里的东西。“我的天啊!这儿太脏了。”“我知道这儿脏,但是你应该收拾一下。现在呢?我们应该走吗?”他试着让她平静下来,他配合着她的幻想。他温柔地抚慰她,说他不觉得这儿脏,既然他们现在已经在这儿了,就应该好好收拾,在这儿好好生活。

艾米莉亚听着他说的每句话,但是她的内心深处,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她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肯定会做。那么,我们就待在这儿,但是……这么脏……”两年的时光在她脸上流逝,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榨干了。她的泪水像珍珠般,在她火红的脸颊上滚动。

很快,她忘记了自己的委屈,但她依然神志不清,这让她陷入了另外一种痛苦。她想象自己外出钓鱼,却抓不到鱼:“我不明白!如果没有鱼,外出钓鱼有什么意义?我们还得走这么长的路,天还这么冷。”其他人把鱼都钓走了,没给他们剩下鱼。现在看来,她所有的悲伤和疲劳似乎都是这个缘故。她发热时讲的胡话,被她的虚弱和无力赋予了一种疲惫的节奏——不断被痛苦的声音打断。

他已不再注意她。他必须帮她找到摆脱这种状态的方法,他必须想办法请医生。绝望中,他能想到的所有主意,就是再仔细检查一下——好像这样的疯癫是可以表演的。他看看周围,看能不能找到绳子,好把这个生病的女人绑到床上,让她自己待着。他走向窗户,想请窗外远处的人帮他。最后,他忘了艾米莉亚根本不可能理解他说的话,他开始跟她说话,他试着让她保证,他不在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待着。他轻轻地拍着滑落到她肩膀的被子,嘱咐她待在床上,他说:“艾米莉亚,你会就这样待着吗?告诉我你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