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7/8页)

后来,她每次听到别人说某个女人不顾身世和金钱方面的偏见,一心只为跟随她爱的那个男人时,她就伏在艾米利奥耳边小声说:“她就像安吉丽娜。”

“哎,她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艾米利奥心里想着。表面上,他还要假装表示同意。后来,他说服自己,她的确有点像这个女人,或者说,如果她成长在不同的环境下,至少会这样。这么想着,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觉得安吉丽娜无法摒除世俗的偏见?透过艾米莉亚的理想主义,那一刻,他对安吉丽娜的爱似乎只是一场幻想。

但事实上,那个克服重重困难的女人,和艾米莉亚更为相像。她的双手洁白而修长,其中的力量足以分开最为牢固的枷锁。她感到似乎所有的枷锁都落到了她的生活里,然而她却像空气一样自由。但是,却没人问她:她的决心、她的力量、她的爱情。她如何释放自己瘦弱的身体里那股强大的力量?以逃离的方式?

巴利坐在那把年代久远的扶手椅里,伸了个懒腰。他小口地喝着咖啡,对现在无比满意。想起过去,每天的这个时候,他总是习惯坐在咖啡厅里与人讨论艺术。这个习惯多么糟糕啊!在这儿多好,可以和这两个仰慕他的人在一起。

然而,他在两个爱人之间的干涉却非常失败。虽然他和安吉丽娜认识还没多久,但他却自以为拥有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权利。而她,也总是微笑地听着,一点也不介意。刚开始,他习惯和他们说托斯卡纳语,他们说话的语气轻和柔软,她觉得那像一种爱抚。但是,就算他们一股脑儿地说的里雅斯特的方言,甚至夹带些粗言秽语,她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她觉得,他们的话里没有任何恶意,这不过是他们平常说话的方式,不过是舌头上的一种小把戏罢了。甚至连艾米利奥也这样觉得,这是其中最糟糕的部分。有天晚上,艾米利奥再也受不了了,他请巴利让他自己静静。“我真的受不了你那样侮辱她。”

“是吗?”巴利问,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为了治愈艾米利奥,他说服自己像往常那样健忘,他说服自己那样表现。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打扰他们,他说服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和那种女人相处。”但后来,艾米利奥又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惭愧,他觉得他还不如说出自己的真实情感,然后容忍巴利的行为。

“有时间带玛格丽特过来坐坐吧。”

他们经常一起吃“牛肉晚餐”,那场景和第一次非常相像:艾米利奥不得不保持沉默,而玛格丽特和安吉丽娜则臣服于巴利的智慧中。

然而,有天晚上,巴利却很安静,他既没大喊也没命令别人。这是艾米利奥第一次觉得巴利是自己内心的同伴。“有玛格丽特那么爱你,你肯定幸福死了!”为了表现得友好些,他在回去的路上对巴利说。两个女人走在前面,聊着天。

“可惜的是,”巴利惋惜地说,“我觉得她也这样爱着其他男人。她是个善良的人。”艾米利奥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现在别说了。”巴利恳求他,因为他看见两个女人停了下来,在等他们。

第二天,在艾米莉亚去厨房的那几分钟里,巴利告诉艾米利奥,因为邮递员的失误,他发现玛格丽特也在和别人约会——对方也是个艺术家,他绝望地补充:“我真的很难过。被人这样对待,真的很丢脸。我打听了一下,就在我以为发现了谁是情敌时,突然情敌又变成了两个,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那个时候,我低三下四地打听玛格丽特的家庭,发现她家里有位母亲,还有好几个妹妹,年龄都很小。你明白了吗?她要抚养那些孩子。”巴利深为触动地补充说:“想想吧,她在我这儿一分钱都不肯要。我要让她坦白,我要让她告诉我每件事。我要给她最后一个吻,告诉她我不恨她,然后我就离开她。但是,我会一直保留对她最甜蜜的回忆。”然后,他突然恢复到原本的状态,继续抽着烟。艾米莉亚进来时,他小声哼唱着:“死去之前,请承认犯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