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6/44页)

他给对方发了条信息:“我是郑源,想找你查一个人的死亡记录。”

一分钟之后,程诺的信息回来了:“你倒是不客气。但这是户籍警察的活儿吧?”

“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户籍警察已经去世了。”

郑源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犹豫,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尽管这个事实让他经历了整个人生的崩塌。他知道这句话对于对方的杀伤力是一样的,因为没过多久对话框里就传回了程诺的答复,很简短,但郑源几乎能听到背后的叹息声。

“说吧,谁?”

郑源咔咔地按动着键盘:“袁同心。隔得有些久,应该在2003年,车祸,可能不太好查。”

程诺只回了四个字:“给个邮箱。”

一个小时后,郑源看到了袁同心的记录。

死亡时间不是2003年,死因也不是车祸。

袁同心,2004年6月20日身亡,死亡原因为当事人脑损伤无法自理导致的不慎失重坠楼。目击证人正是他的亲哥哥—袁佳树。

郑源凝视着判定上的“意外”两个字,感觉自己正凝视着一个黑暗的深渊。

汪士奇一直折腾到早上才总算回了家。冬天天亮得晚,七点多了还是一片灰蓝,像淬过火的冷钢。一片朦胧中他瞄到沙发上有一小堆起伏,再走近一点,心脏突然猛跳起来。那个歪倒的姿势,蜷曲的手指,无意识的侧脸,几乎跟早先在牢里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要不是汪士奇不信鬼神,差一点就要以为是吴汇的尸体回魂到他家里来了。

还好,这个人穿着郑源的衣服,胸口摊着笔记本,眼镜滑落到地板上。晨光描摹着他的侧脸,柔顺的前发散落下来,胸膛起伏,嘴唇微张着,毫无戒备——他只是睡着了。

就算只是个乌龙,汪士奇的瞌睡还是一下子醒了。他立在他身前,想想这一晚上的遭遇,越想越糟心,忽然伸出手去卡住了郑源的脖子。

郑源的眼睛睁得飞快,他以对于一个熟睡的人来说非常不科学的敏捷反握住了汪士奇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对方的左手小指,只要向后一掰,伴随着对方的骨折,几乎百分百能逃脱桎梏。

不过等看清楚是谁之后郑源的手又松开了,他睡眼惺忪,身子重新放松下来,在沙发里陷下去。

“让我再睡会儿……”他嘟嘟囔囔的,任由汪士奇的手又卡紧了一些,汪士奇终于没脾气了:“还好意思睡!吴汇死了。”

“嗯?”郑源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电话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汪士奇一屁股跌坐在他身边:“估计预谋了很久,正好踩在熄灯后两轮巡视之间,等发现的时候血都放光了。”

郑源的耳鼓里一阵轰鸣,伴随着突如其来的胃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肚子上揍了一拳,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谁干的?”

“什么谁干的?”汪士奇冲着他茫然的脸嚷嚷起来:“不就是你吗!”

郑源瑟缩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吴汇是自杀死的,颈动脉放血,知道他用什么放的吗?磨尖的半截筷子!你请他吃饭用的筷子!”汪士奇揪住郑源的衣领:“他偷藏的时候你敢说你没看见?”

郑源不做声了,只是垂着眼睛看着汪士奇的手,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汪士奇更来气:“怎么了?哑巴了?”

“既然你都认定了是我的错,那我说什么都没用。”郑源侧过脸:“我真没看见。我是最不希望他死的人,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