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新翻杨柳枝(第2/2页)
还有一次,在一个场合上,我为一个陕北女孩写字。她是米脂人,貂蝉的老乡,于是我在一张“镜心”上写出:“貂蝉出世时,月朦胧,花三年不发。中国民间闭月羞花一说,自此得之。”这段话博得一片掌声。后来一位陕北女孩开个“荞麦园”饭馆,要我给大堂里写一幅字,并且指明要写这字。
我最得意的一幅字,亦是在一个热闹场合中,情急写出来的。四尺整张铺开,要字的人说先生你随便写。那时我刚从敦煌回来,于是信手写下“洗礼”两个大字,旁边还有许多空白,于是我乱石铺街,一路写来,小字这样写:“敦煌莫高窟壁画中,有一印度高僧,每日黄昏,来到恒河边上,开肠破肚,以冀在这日日必备的洗礼中,洗尽凡尘,即达大觉悟之境。”
弘一大师李叔同圆寂前,手书的“悲欣交集”四字,我亦常常鹦鹉学舌,写给索字者。往往,底下再加一幅小注:“弘一大师圆寂时,手书‘悲欣交集’四字,告别尘世,缘何“悲”之,又缘何‘欣’之,个中感觉,非过来人而不可知也!”
陕西省政府官方网“陕西通”上说:“高建群先生的书法,是学富五车的大文化人,偶露之冰山一角矣!”这话太大,我不敢承受。我的本行还是写小说,写字只是余事,逗天下人一乐而已。我甚至常常自我谴责沉溺于书法是一种文化人的恶习。《文心雕龙》里说“诗不能尽,溢而为书”,大约,是因为我无力在文学领域里去表现,于是寻找一条逃避的通道而已。
前阶段,金庸先生来西安,先是华山论剑,再是碑林谈艺。碑林谈艺中,电视台约了我、贾平凹先生、魏明伦先生与金庸对话,席间,我把自撰的一副楹联书赠金先生。联曰:袖中一卷英雄传,万里怀书西入秦。此上联是清代台湾爱国诗人丘逢甲的句子,下联是谁的,我记不太清了。据说金先生十分喜欢这副楹联。我是地主,既然客人喜欢,我也就自然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