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四 有口难开(第15/16页)
康纳皱起眉头,像在认真思考问题。他耸耸肩回答道:“我跑了会儿步,和本还有他的女朋友一同喝咖啡。啊哈,我还见了心理医生。我每周四下午六点都会和她见面。诊所旁有间不错的印度餐厅。见完医生我总会去那家餐厅吃咖喱。就这样了,心理治疗以及咖喱羊肉。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要把心理治疗的事告诉你。”
“你有没有和你的心理治疗师提到过我?”
“当然没有。”康纳微笑着回答。
“你有。”苔丝用手指轻戳康纳的腿。
“好吧,我有。对不起。这是我的大新闻。我希望自己在她眼中能更有意思。”
苔丝将咖啡放在身边的矮墙上。“她是怎样说的?”
康纳看了她一眼。“你显然没参加过心理治疗。他们不会说话的,唯一能讲的只有‘而你对此怎么看’,以及‘你为何要那样做’。”
“我打赌她不喜欢我。”苔丝开始用一个心理治疗师的眼光审视自己。她是一个数年前曾让康纳心碎的前女友,从天而降般地再度出现在康纳的世界里,还碰巧遇上了婚姻危机。苔丝不由得想为自己辩护。“可我并没有操纵他。康纳是个成年人了。我们的关系也许能够继续走下去。没错,分手之后我的确从未想到过他,可我也许能够爱上他。事实上,也许我已经爱上了他。我知道康纳因为初恋女友被人谋杀的事一直处于阴影中。我不会再伤害他的心。我是个好人。”
她难道算不上好人吗?苔丝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生活中的种种不妥。她难道没有自我封闭,固执己见,甚至自私专断地将自己和众人隔开。难道没有心安理得地躲进所谓的羞涩和“社交恐惧症”里吗?每当苔丝感觉有人想和自己做朋友,她总会花很长时间才接那人的电话或回他的电邮。人们最终总会自行放弃,让苔丝松一口气。如果苔丝是个更好的母亲,一个更善于社交的妈妈,她就能帮利亚姆与其他孩子建立友谊,而非终日烦恼于马尔库斯带来的麻烦。不是这样的,不久前她还和费莉希蒂一起举着酒杯偷偷议论他人。她们不喜欢过于苗条,过于运动范,过于富有和过于聪慧的人。她们一同嘲笑那些有私人健身教练的人,嘲笑养着微型犬的人,以及那些在社交网站上拼错单词或故作聪明的人。那类人总爱向世人宣称:“我此刻所处的地方简直妙极了!”那帮人总爱“寻求参与感”——与塞西莉亚·费兹帕特里克一样。
苔丝和费莉希蒂坐在“生活”的球场边,一同嘲笑里面的球员。
苔丝如果能有一张更广阔的社交网,威尔就不会爱上费莉希蒂,他能拥有更多潜在情妇的选择。
苔丝的生活支离破碎,没有一个朋友能听她倾诉。一个朋友都没有。这也是苔丝在康纳面前表现成这样的原因。她需要一个朋友。
“我正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对吗?”苔丝突然问道,“你一直以来都选错了女人。而我就是另一个错误的女人。”
“嗯,”康纳说,“还有,说好的十字面包呢?”
康纳举起纸杯,将最后一口热巧克力一饮而尽。他将纸杯放下,身子朝苔丝的方向挪了挪。
“我在利用你。”苔丝说,“我是个坏人。”
康纳把一只温暖的手放在苔丝后颈,将她揽入怀中,让苔丝闻到自己嘴里的巧克力味。康纳从苔丝不知反抗的手上拿走纸杯。
“我利用了你,让我不再想着自己的丈夫。”苔丝澄清道。她只想让康纳明白这一切。
“苔丝。亲爱的。你难道认为我不知道这一点吗?”接下来康纳送上了深深的一吻,让苔丝觉得自己仿佛在坠落,漂浮,旋转下落,像仙境中的爱丽丝。
/1984年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