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三 坦诚,是难的(第10/24页)
“不,我其实没去过。”苔丝打开塞西莉亚的餐具柜,见到眼前形态大小各异的特百惠收纳盒,她不禁瞪大眼睛。塞西莉亚的餐具柜简直堪比杂志广告。“我去过几次欧洲,但我表妹,费莉希蒂……”苔丝停了下来。她本想说因为表妹费莉希蒂对德国不感兴趣,所以她从未去过德国。苔丝第一次因为口中要说出的事情而闭口。这算什么?难道她自己对德国是否喜好完全不重要?(她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德国的?)这时苔丝见到一排茶包。“上帝啊,你这餐具柜里的东西真是一应俱全。你喜欢哪种茶?”
“哦,伯爵红茶,不加糖。说真的,还是让我来吧!”塞西莉亚站起身。
“坐下坐下。”苔丝的语气近乎命令,像是认识了塞西莉亚一辈子。眼前的塞西莉亚表现得一点不像她自己,苔丝也是。塞西莉亚闻言只得坐下。
苔丝突然想到:“波利不是急需拿到运动鞋吗?我是否应该带着鞋冲回学校?”
没想到塞西莉亚先开了口:“我又忘了波利的运动鞋!忘得一干二净。”
塞西莉亚大惊失色的样子让苔丝忍不住想笑,她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忘记某事。
“他们十点才会去体育场。”塞西莉亚又缓缓地说。
“这就意味着我能把这杯茶给你了。”苔丝说。她自作主张地打开一包看上去价格不菲的巧克力小饼干,为自己的莽撞兴奋不已。“想来些小饼干吗?”
Chapter_5
塞西莉亚看着苔丝将茶杯举到唇边(她用错了杯子,塞西莉亚从不会用那种马克杯招待客人),对自己微笑。她一点也不知道塞西莉亚脑海中回荡着怎样的独白。
“想知道我昨天晚上发现了什么吗,苔丝?我的丈夫谋杀了珍妮·克劳利。哇哦,没错,就是瑞秋·克劳利的女儿。那个有着悲伤目光的银发老太太,那个今早从我们身边走过,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的女人。因此!我此刻陷入了一个大困境,苔丝。一个真实困境!”
塞西莉亚若是将这话说出口,苔丝会作何反应?塞西莉亚一直认为苔丝是神秘而自信的人,她不需要用刻意的谈话填补言语的空白。而现在,她突然想到苔丝的冷淡也许是由于害羞。塞西莉亚见到苔丝目光中的勇敢,见到她小心翼翼地挺直腰板,像个到他人家中做客的孩子。
苔丝的确对塞西莉亚表现友善,那场荒唐的呕吐事件后也甘愿载她回家。难道以后塞西莉亚每次见到瑞秋·克劳利都会呕吐吗?那未必太奇怪了。
苔丝瞥向那堆关于柏林墙的书。“我一直很爱读逃亡故事。”
“我也是。”塞西莉亚回应道,“特别是成功脱逃的案例。”她翻到书中的相片集。“看见这家人了吗?”她指向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一对青年男女领着四个邋遢的小鬼。
“这个男人劫了一辆火车。当时人们管他叫‘嘉里加农炮’。他把火车开到全速,径直冲过封锁。列车员蹲在座位底下高喊着:‘你疯了吗?’子弹在他们头上横飞。你能想象吗?不是站在他的立场,而是她,一位母亲。我一直在思考这事。当时四个孩子正趴在火车内的地面上,子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她当时还自编了一个故事替孩子们分散注意力。她说自己之前从未给孩子们编过故事。说实话,我也没给自己的孩子编过故事,我是个没什么创造力的人。你呢?会为自己的孩子们编故事吗?”
苔丝把指甲伸进嘴里。“偶尔吧,我猜。”
“我一定话太多了。”塞西莉亚想。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你的孩子们”,而苔丝只有一个儿子。塞西莉亚不知道要不要纠正自己的错误,万一苔丝很想多生几个孩子,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如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