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 围城里的挣扎(第14/42页)

塞西莉亚听见以斯帖的平板电脑里传来极轻的德国人的呐喊声。她似乎正在视频网站上浏览关于柏林墙的视频。

驱车在太平洋公路上,塞西莉亚想象着那段喧嚣狂躁的历史如何能在如今平静安宁的日子重演。塞西莉亚心中升起一阵朦胧的失落感。她渴望见证一些重大事件,有时候她会感觉自己的生命微不足道。

难道她真心希望灾祸发生?看到自己所在的城市建起一堵隔离墙,那样她会怀念并感激之前平淡的生活吗?难道她希望自己成为瑞秋·克劳利一样的悲情角色?因为她女儿的悲剧,人们不再用正常的目光看瑞秋。每次见到她,塞西莉亚总是强迫自己别望向一边,好像瑞秋是位烧伤患者,而不是一位生着好看颧骨、打扮得体的妇人。

“一场令人兴奋的大悲剧,这是你想要的吗,塞西莉亚?”

她当然不想。

平板电脑中传来的声音开始让塞西莉亚感觉不快。

“能不能把视频关掉?”塞西莉亚说,“它让我分心。”

“就让我……”

“把它关掉!就不能有哪个孩子能按我说的话做一次吗?不要讨价还价,就一次!”

视频被关上了。

后视镜里,塞西莉亚看到波利扬起眉毛,以斯帖耸耸肩摊开手掌像是在说:“她怎么了?谁知道呢。” 塞西莉亚记起自己和布里奇特小时候在母亲车内的情景,如出一辙。

“抱歉,”几秒钟后塞西莉亚变得温顺,“抱歉,姑娘们。我只是……”

担心你们的父亲有事瞒着我?极度渴望性爱?后悔自己在苔丝面前像个长舌妇?更年期综合征?

“我太想你们的爸爸。”她继续道,“他从美国回来就好了,不是吗?见到你们他一定高兴坏了!”

“没错,他一定很想见到我们,”波利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还有伊莎贝尔。”

“没错,”塞西莉亚补充道,“还有伊莎贝尔。”

“爸爸看伊莎贝尔的样子很奇怪。”波利闲聊起来。

这可有些古怪。

“什么意思?”塞西莉亚问。波利时不时会蹦出些惊人之语。

“一直都是这样,”波利回答,“他看她的样子怪怪的。”

“他才没有。”以斯帖替父亲辩白道。

“有的,他总会用受伤的目光看伊莎贝尔,像是生气又好像难过,尤其是看到伊莎贝尔穿那件新裙子的时候。”

“哦,净说傻话。”

这孩子究竟在说什么呀?若不是很了解她,塞西莉亚还以为波利的意思是鲍·约翰带着男性目光偷看伊莎贝尔呢。

“也许爸爸因为什么生着伊莎贝尔的气呢。”波利继续道,“妈妈,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生伊莎贝尔的气吗?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一阵恐慌如鱼刺般堵在塞西莉亚的喉间。

“也许因为他想看板球赛,但伊莎贝尔偏偏要看别的节目。”波利沉思地说,“又或许……我不知道。”

伊莎贝尔近来脾气很坏,不愿回答问题还总爱摔门。可十二岁的姑娘们不都这样吗?

塞西莉亚想起自己读到的有关性骚扰的文章。母亲把刊载在《每日电讯报》上的此类文章拿给她看,塞西莉亚丢下一句:“我对此一点想法也没有。”每次看完这类文章塞西莉亚心里总会有种奇怪的优越感。“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家女儿身上。”

好吧,她怎么能没有想法?

鲍·约翰偶尔会情绪化,喜怒无常,然而男人不都这样吗?塞西莉亚还记得自己父亲发脾气时,她们母女小心翼翼的样子。类似的情况不会经常发生,岁月渐渐磨平了父亲的暴脾气。塞西莉亚认为鲍·约翰也会如父亲一样,终有一日变得温柔。她甚至期待这一天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