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罢问君三语青楼规矩(第3/4页)

女至是,忽啼。僧为摩其顶,啼乃止。寅窃喜,曰:“是女真佛弟子!”

为佛弟子者,俗呼为师,故名之曰“师师”。

师师方四岁,寅犯罪系狱死,师师无所归,有倡藉李姥者收养之。比长,色艺绝伦,遂名冠诸坊曲。

徽宗皇帝即位,好事奢华……更思微服行为狎邪游。内狎班张迪者,帝所亲幸之寺人也。未宫时,为长安押客,往来诸坊曲,故与李姥善。为帝言陇西氏色艺双绝,帝心艳焉。

莫日,命迪出内府紫茸二匹,霞叠二端,瑟瑟珠二颗,白金二十镒,诡云:“大贾赵乙”,愿过庐一顾。

暮夜,帝易服杂内寺四十余人中,出东华门,二里许至镇安坊。镇安坊者,李姥所居之里也。

帝麾止余人,独与迪翔步而入。堂户年庳,媸迎出,出庭抗礼,慰问周至。进以时果数种,中有香雪藕,水晶苹果。而鲜枣大如卵,皆大官所未供者,帝各啖一枚,姥复款洽良久,独未见师师出门。

帝延伫以待,时迪已辞退,姥乃引帝至一小轩,翠几临窗,缥缃数帙。窗外新篁,参差弄影。帝倏然兀坐,意趣闲适,独未见师师出侍。

少顷,姥姥引至后堂,陈列鹿炙鸡酢,鱼脍羊胶等肴,饭以香子稻米。帝每进一餐,姥侍傍款语多时,而时终未出见。

帝方疑异,而姥妓复请浴。帝辞之,姥至帝前耳语曰:

“儿性好洁,勿忤!”

帝不得已,随姥至一小楼下福室中。浴竟,姥复引帝坐后堂,希核水陆,杯盏新洁,劝帝欢饮,而师师终未一见。

又良久,见姥拥一姬,姗姗而来,淡妆不施脂粉,衣绢素,无艳服,新浴方罢,娇艳如水笑蓉,见帝意思不屑。貌殊倨,不为礼。姥与帝耳语曰:

“儿性颇愎,勿怪!”

帝于灯下凝睇物色之,幽姿逸韵,闪烁惊眸,问其年,不答。后强之,乃迁坐于他所。姥复附帝耳田:

“儿性好静坐,唐突弗罪!”

遂为下帷而出。师师乃起,解玄绢褐袄,衣轻洋,卷右袂,援壁间琴,隐几端坐,而鼓“平沙落雁”之曲,轻拢慢检,流韵淡淡远。帝不觉为之倾耳,遂忘倦。比曲三终,鸡唱矣!

饮杏酥怀许,旋起去。内侍从行者,皆借候于外,即拥卫进宫,时大观三年八月十七日事也。

按常人设想,贵为一朝天子,何求不有,何欲不得?但宋徽宗赵倍这个风流皇帝就愣是老老实实地甘拜在李师师的石榴裙下,不敢违反青楼规矩一丝一毫。先是送重礼预订,不敢说自己是国家最高领导人,而是冒充大款。然后乔装改扮,混同于普通工作人员。去了以后被老太婆折腾了三番五次,先问寒问暖,再吃点瓜果梨桃,看看幽雅的环境。再吃点海鲜野味泰国大米,老太婆。到罗嗦嗦,就是不见师师出来。然后逼着皇帝洗澡。从来只听说唐明皇赐浴杨贵妃,这回倒过来,李师师赐浴宋徽宗,有趣!洗完澡仍然干坐着不让见,再吃点夜宵才领进密室。这就好像预告的精彩电视节目迟迟不见播放,翻来覆去全是广告,真是急死人来也么哥。老赵同志左等右等,大概急得差点大喝一声“我是大宋朝一把手”了,那位李师师才不紧不慢地出场,带搭不理的,连一句“晚上好”也不说。老太婆却只管命令老赵“勿忤”、“勿怪”、“唐突弗罪”,意思是,我们姑娘就这毛病,你小子遭点罪吧。好容易老太婆退下,大概也三更天了。李师师旁若无人地弹起琴来,三支曲子下来,东方已露出鱼肚白矣。这就好像那段《扔靴子》的相声,“我净等那只了,一宿没睡!”结果老赵匆匆吃了早茶,就“家去”了,他要等到的东西,就像那只没扔的靴子一样,始终没等到。青楼的规矩,皇帝大人以身作则,严格遵守。换了今天的小科长、小处长之类的,早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口把蜡烛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