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7/11页)
当我说待我身体好了就跟她一起上山时,西亚听了并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她对我做出的姿态。她答应陪我在镇上待几个晚上。我很高兴再见到她的腿露在裙子外面,而不是让裤子罩住。可是,她的离婚书到达的那天,我的热情又上来了,我照先前的打算对她说,“我们结婚吧,”她只是摇了摇头。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她讲到怕怀孕时,不慎说出她怕向家里人解释我是孩子的父亲。起初,这件事令我失望,后来我感到气恼,现在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当然,我也总算看清了她的观点。在谈情说爱的美好岁月里,有个年轻小伙子做愉快的朋友是一回事,而在实际生活中面对一个有缺点的人则是另一回事。我心里明白,在她那个鼻子里有白毛、抽定制古巴雪茄、有钱有势的百万富翁叔叔眼里,我算个什么呀。没错,西亚看不起他,盼望在经济上能独立自主。可是,由于她不能依靠我,因而她不能为了我而跟家里人一刀两断。要是我对鹰呀,蛇呀,马呀,猎枪呀,摄影呀,也像她那样着迷的话,我们俩也许还能相爱下去。可是,你就是给我金子,我也不会看曝光表,我也不愿捕蛇,我一想到这就恼火。我盼着西亚有一天会对此感到厌倦;而她呢,我推测,也正在等着我对莫尔顿那帮人厌倦哩。
在此期间,节日一个接着一个而来。乐队在教堂广场不停地吹吹打打,一片嘈杂。烟花林立,成串飞向天空,光辉四射。高举圣像的队伍在小镇的四处游行。在一个连续五天狂饮酒会上,一位妇女因心脏病突发而猝死。丑闻怪事层出不穷。一对年轻情侣为一只狗发生口角,结果其中一人吞服过量安眠药自杀。吉普森把外套遗留在妓院里,老鸨尼格拉亲自把它送回到他家中。伊基的前妻把吉普森关在门外,因而他只好央求莫尔顿,让他睡在他的门厅里。可是莫尔顿不敢收留他,因为吉普森想向他借钱,又要喝他的威士忌。结果吉普森只好流落街头,由于整个小镇都在沸腾,他的伤心事并不怎么引人注意。哪怕豺狼、野猪、大蜥蜴或者是牡鹿都从山上跑到镇上来,同样也不会引人注意。
一阵闪亮的飞尘卷起,照亮了夜空。各家旅馆和商店都希望生意兴隆,狂欢热闹,他们不惜出钱雇佣乐队,施放烟火,可是为了要保持这种节日盛况,光有现钱是不够的,一定得靠火蛇、烽烟镜和妖魔鬼怪等古老迷信所激发出的热情。连狗都一面狂奔一面狂吠,仿佛刚从阴间回来。印第安人的古老信念是,死者的灵魂是由狗送到阴间去的,当时肠内阿米巴虫痢疾正在流行,送葬的队伍和游行的队伍都混在一起。到处都有盛大的娱乐节目。有个哥萨克合唱团在大教堂里演出;神甫从来没见过教堂里进来这么多人,这使他弄得手忙脚乱,逢人便拍打着巴掌,叫嚷说,我们是在“上帝的圣殿里”,但这对人群一点作用也没有。那些俄国人穿着紧身短上衣,裤管塞在皮靴里,嘴里叼着长烟卷,在夜间到处闲逛,我不能说他们在教堂里特别显眼。一个巴西人和意大利人合组的歌剧团在上演《命运的力量》。他们唱演都很卖力,然而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相信戏里的一切。因此我也不禁生起疑来。西亚没有回来看第二幕。后来,一个印第安马戏团上演了惊心动魄的节目,杂技演员们的道具就像是从旧铸造厂里拆下来似的,马的披饰也很褴褛;演员都是皮肤黝黑的米却肯州[2]的印第安人,他们在做惊险特技时,不用保护网或任何安全设施。那些穿着脏裤子出来表演杂耍、走钢丝和其他节目的小姑娘,野里野气的,既不露笑脸,也不鞠躬谢幕。
因此,我在这座镇上没有看到任何我所熟悉的东西,除了勾起一些回忆之外——例如那些俄国人便使我回忆起劳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