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4/16页)

我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立即就分辨出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敌人,有的在嘲笑,有的在鼓劲,有的不信任,有的坚决支持,有的气愤,有的欢呼。人群中有个工头,穿一身白衣服,像个实习医生似的,他那张脸活像特库姆塞[13],或者像个满身涂满花纹、袭击斯克内克塔迪[14]的印第安战士。他立即径直过来向我解释采用的策略。这间大鸟笼似的房间里,充满了狂热的喧嚣和洗衣房的闷热,更不用说那强烈的阳光了,可是他却显得异常从容镇静。

“等一等,”我大喊一声,站到刚才索菲站的那只大木桶上。

有人开始大声喊叫:“我们罢工!”

“现在请各位听好。那样做是不合法的——”

“呸!去他妈的!胆小鬼!什么是合法的?我们一天才挣一块五毛钱,这算合法吗?付了车费和工会费后还能剩下多少?叫我们吃什么?我们坚决要求罢工!”

“不,你们不要那么做。那是未经工会批准的自发罢工。联邦政府那班家伙会派别的人来顶替你们的工作,那是合法的。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签名加入我们的工会,这样就可以进行选举。我们一获胜,就可以代表你们。”

“或许该说要是你们获胜的话,可那又得在几个月以后了。”

“可这是你们眼前最好的一条路。”

我从提包里拿出一捆空白登记卡,打开后把它们分发给人们挥舞着的手中。这时从洗衣房那边突然发出一阵骚动。有几个大汉把女工们推到旁边,从人群中强行冲了过来,房间里开始乱成一团。我刚意识到这是敌对工会的那个家伙跟他的打手,就被人从后面抓住拖下了木桶,一跌到地上,眼睛、鼻子上就挨了一顿揍。我立刻血流如注。我的那位有着印第安人相貌的朋友一脚踩到我的身上,不过这是因为他急着扑向那个打我的家伙。他把那人推开之后,一位黑人女工把我扶了起来。索菲伸手到我的衣袋里掏出手帕。

“这伙卑鄙的流氓!亲爱的,别担心,把你的头朝后仰。”

现在有一批女工围在翻倒的木桶四周护卫着我。每当有个打手想朝我扑来,女工们便冲着他一拥而上。有些人拿起了剪刀、刀子和肥皂勺,因此敌对工会的那个家伙叫自己的打手住手,他们便拥在他周围。相比之下,他显得较为矮小,像个发育不全的小矮子,但看上去凶狠异常。他穿着一套时髦的男式套装,嘴里还叼着一支巴尔的摩雪茄烟。他像是个已经转投到法律另一方的治安署人员,或者说从猫肉转成了人肉。他的模样就像一个悄悄靠近就能闻到酒气的醉鬼,不过这也许是因为发怒才满脸通红,而不是威士忌在起作用。此人十分卑鄙,让你防不胜防,他心毒手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这沾满鲜血的手帕和衣衫,仍在流血的鼻子,还有肿成一条缝的疼痛难忍的眼睛,都可以证明这一点。由于他是跟这些员工订下合约的工会代表,所以不管怎样法律仍在他那一边。

“好了,女士们,让开路,让我的人把这无故在这儿闹事的小流氓撵走。他违反了国会法令,我可以保证完全有理由指控他,而且旅馆也可以因他擅自闯入而扣押他。”

女士们一片尖叫,挥动着剪刀和其他武器,那个黑人女工用西印度群岛或大英帝国其他地区臣民的口音骂道:“休想,你这个该死的小矮鬼!”因而,我心里尽管害怕,但也感到惊讶。

“行了,姐妹们,我们会把他弄到手的,”一个打手说,“他不可能处处都有娘子军保护。”

他的头头训斥道:“闭上你的臭嘴!”接着问我说:“你有什么权利到这儿来?”

“是请我来的。”

“他说的一点没错!是我们请他来的!”那群头戴高帽的厨师和其他收入较好的人则冲着我起哄嘲笑,捂住鼻子,拉动想像中抽水马桶的冲水拉链。